第一章 寂寂春风

天刚蒙蒙亮，上海的梧桐叶就挂着亮晶晶的露水。李晚晴坐在窗边，手里攥着块冰凉的手帕，偷偷朝街上瞅。 东边街上已经有人影晃悠了，卖豆浆油条的挑着担子，吆喝声噼里啪啦砸在还黏着薄雾的空气里。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像条被唤醒的蛇，吐着信子。 李晚晴咽了口唾沫，眼角有点酸。手帕是姐姐昨夜给捎来的，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肥皂味，安心得很。可安心是啥？不过是眼前这点遮遮掩掩的光景罢啦。前两年，她哪能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这地步。 街上似乎起了点小乱子，几个穿着破旧军装的兵痞模样的人正跟个穿得像戏服似的家伙扭打。衣衫更单薄的叫花子缩在墙角，连头都不敢抬。 李晚晴心头一紧，下意识往里屋缩了缩。那叫花子像是有感应似的，猛地抬起头，眼神浑浊地扫过这边，又慌忙低下。 她赶紧闭上眼。这上海滩，哪天不是明争暗斗？前脚刚喘口气，后脚就可能有刀子捅过来。什么爱国救国，什么民族大义，跟她李晚晴有半毛钱关系？她只想活下去，带着肚子里这还没出世的孩子。 姐姐走之前，塞给她一笔钱，让她先躲躲。原以为能躲到秋后，可这才刚入春，家里那点盘底就见了底。 正琢磨着怎么办，院子里传来敲门声，噼里啪啦，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谁？李晚晴心里咯噔一下。现在这世道，哪个不是来者不拒的主儿？ "开门！"门外传来粗鲁的吼声，"里面有人没？" 李晚晴手心冒汗，手指死死抠着窗沿。要是姐姐在就好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姐姐临走时嘱咐过，不管多难，不能丢了这个孩子。 叩叩叩，敲门声更急了。有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探出头来，朝旁边街口招手。 李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声音……她机械地站起身，往门边挪。 "谁啊？"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点。 "开门！"门外吼声又起，带着不耐烦。那尖嘴猴腮的家伙骂骂咧咧道："他妈的，装什么哑巴！" 李晚晴的心沉了下去。这声音……她不会是遇上那帮吓唬街坊的混混了吧？那帮流连于赌场、鸦片馆的亡命徒，听说最近手头紧，开始收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