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砍头匠

老王这觉，睡得跟死猪似的。搁以前，他睡得跟个木头疙瘩差不多，半宿不醒那种。搁现在，眼皮子沉得跟灌了铅，一躺下就没了知觉。不是因为年纪大，是心里头踏实。刚把养老钱存进银行那天，他摸着那几张厚厚的存折，觉得自己这辈子，总算熬到头了。 他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从光脚娃混到刀把子。说起来，这二十多年里，他没少见血。见惯了人栽倒，见惯了血流成河。老王自己手上，也没少沾别人的血。他不是杀人魔，也不是什么组织头目，就是个专挑硬骨头啃的刽子手。谁挡他路，谁碍他眼，他手一挥，就给咔嚓了。利索，干净，从不拖泥带水。所以，道上的人都叫他砍头匠。 砍头匠这三个字，在外头挺唬人。可老王自己，早就看淡了。他早已厌倦了杀戮，厌倦了尔虞我诈。当年也不容易，FDG蛰伏，黑帮混战，他一个愣头青，人家不拿他当人看。后来机缘巧合，遇到了个贵人，点拨了他几招，他才知道，这世道，混得好的，都得懂人性，懂变通。 于是乎，他收敛了杀性，开始做些生意。开公司，搞投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下去了。直到那天，他拿着存折，排队去取钱。刚走出银行大门，就被几个穿着西装，面色不善的小伙子拦住了。为首那个，手指头戳着他胸口，唾沫星子喷得老远：“王哥，别来无恙啊。”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他家喻户晓。当年，他就是被这个声音，带入深渊的。他强作镇定，挤出个笑容：“小……小虎子？好久不见啊。” 那小子冷笑一声：“好久见？当年你害死了我哥，就这么就想混吃等死？没那么容易！” 老王心里一沉，他记得那小子，他哥也是他亲手送走的。当年FDG和另一个帮派火并，他挑了个明面，伤了两个帮派的和气。FDG那边不干了，要把他除掉。是他哥，站出来挡了他一刀，替他求的情，他才捡回条命。他一直觉得，欠了人家一条命。 “小虎子，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咱们……”老王想认个错，求个情。 “过去？我妈的命，哪能过去？”小虎子眼睛一红，拳头攥得咯咯响，“王哥，你当年杀了我哥，欠我们的，一辈子都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