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回来了

李向阳蹲在缴获的日军九二式步兵炮后面，仰头看了看天上。灰蒙蒙的，几朵像棉絮似的云慢悠悠地晃荡。前天接应左翼兄弟部队的残部，打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小鬼子这回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反扫荡的滋味，一窝蜂往回撤，丢盔弃甲的景象这辈子都忘不了。 可现在心里头有点堵。大部队伤亡不小，好几老同志前两天还在那儿大声唱歌，今天就见不到了。往后的仗，怎么打？光凭咱们这七拼八凑的部队，跟小鬼子死磕，怕是有点悬。 他摸了摸怀里鼓鼓囊囊的银元和几张钞票，那是从那几个厨子身上搜出来的。另外还有几块大洋，大概是某个逃回去的汉奸给他们的“养命钱”。李向阳嗤笑一声，这年头，谁手里没点血腥气儿？ 炮身冰凉，可李向阳的手掌心全是汗。他现在手里有几杆歪把子，几把汉阳造，还有从鬼子炮队缴来的几发炮弹，和十几个俘虏。对了，还有那个翻译官。 翻译官是个挺细皮嫩肉的年轻人，目测二十五六，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军装，裤腿一长一短，显然是临时换上的。刚来的时候，那叫一个老实，坐在那儿低头啃窝窝头，见人理都不理。后来李向阳派人给他送饭，他才讷讷地说自己叫木村一郎，是跟着一个炮兵联队来的，结果部队一乱，就给丢在这儿了。 现在想想，这故事未免太蹊跷了。战场上跑丢？那不是扯淡呢嘛。李向阳眯着眼，后槽牙微微磨动了一下。这小子，看着倒是顺眼，可这年头，哪有几个单纯的翻译官？ Japanese spy, that's what he is. 很可能。 他拍了拍炮身，沉吟着。小鬼子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哼着小调往回走，部队已经转移到了一个叫青风岭的地方，这里是山间的盆地，三面环山，一面泄洪，是个不错的落脚点。 刚走到半山腰，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骚动。李向阳心中一动，抄起手里的一根沾满泥土的指挥棍，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几个战士围在一起，正指着地上一个东西，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那东西半埋在土里，黑乎乎的，还冒着缕缕青烟。 “老李！快来看！”张猛隔着烟尘大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