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知青回乡

老王头子刚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推到村口水龙头底下，拧开龙头，哗啦哗啦冷水哗地浇下来，顿时打了个激灵。他抹了把脸，对着水面上的自己哈了哈气，自言自语道：“娘的，真冻杀个人。” 七十年代的老乡下，天刚蒙蒙亮，鸡刚叫，人就得起来。老王头子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是有点懵。他是这批回城知青里第一个到村的，稀罕得很。昨晚在生产队那破房子里和几个同来的知青挤一块儿睡，翻来覆去睡不着，全是瞎想。 “老王，起没起？”隔壁铺传来了一个粗哑的声音，是个比他年纪稍大的河南口音知青，名叫张建军。 老王头子赶紧应了一声，爬起来，趿拉着鞋就往外走。 村口已经有人影晃悠了。都是些村里的老人，手里拿着镰刀，或者背着粪筐，在晨雾里晃荡。 “哟，这不是老王头子嘛，怎么稀罕得这么早？”一个裹着红头巾的大妈笑呵呵地走过来，眼尖地发现了他，上下打量了两眼。 “刘婶子早！”老王头子连忙打招呼，脸上挤出个笑来，心里却有点发虚。他来这儿才一天，就被村里人认出来了，看来这回城知青的名头，还真不是盖的。 “早早早，”刘婶子摇摇头，指了指他，“赶早集啊？也不怕累，你那身板，还扛得住。” 老王头子嘿嘿一笑，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老人搭话，他们说的都是地道的土话，他学的那些革命口号，在这儿根本用不上。 就在这时，一个挎着篮子，梳着两条小辫子的小丫头从村里跑出来，看见老王头子，眼睛一亮，歪着头问道：“大哥哥，你也是从城里来的知青哥哥吗？” 老王头子点点头，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意。这小丫头，看着可爱得很。他蹲下身，故意逗她道：“小妹妹，你上几年级了？” 小丫头眨巴着眼睛想了想，说道：“我上三年级。” 老王头子哈哈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你以后想当个什么样的人啊？” 小丫头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我想当个医生，专门治拉肚子的病。” 老王头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你有志气！”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对小丫头说道：“那哥哥以后送你几颗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