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枕黄粱

“我说老李啊，你这人，”我看着他那张老脸，有点好笑，“怎么就钻牛角尖呢？我说我熟脸熟道，不是说我为人有多老成。啥叫老成，你能给我举出个例子？你瞅瞅你，凭啥觉得自己老成？就凭你当年在厂里当过车间主任？”我顿了顿，看着他瞬间有点挂不住的脸，嘿嘿笑了两声，“得了吧，那都啥年代了，还拿出来显摆。现在厂子早没了，你那点儿威风，还剩多少？” 老李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脖子梗着，喉咙里咕噜咕噜直转。我知道他年轻时候风光过，在车间里吆五喝六惯了，现在厂没了，人还没彻底转过弯来。人心里的那杆秤啊，真是歪七扭八的，总喜欢拿过去的好日子，跟眼下的惨淡现实比。比来比去，自然就觉得这世道不对，这人心不古了。 “你琢磨琢磨，”我伸手点着他的额头，“我说的熟脸熟道，是什么意思？是跟人打交道，知道对方是啥路数，啥脾气，该咋说话，该咋办事儿。遇着明事理的，咱客客气气；碰上难缠的，咱也得知道咋周旋，咋把事儿办了，又不伤和气。这不是老成，这是啥？这是‘本事’！懂不懂？”我看着他，期待他能接上话，却见他想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本事？”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我拍了下大腿：“可不是咋地！就冲你这点儿悟性，我还能白数落你？我这是点拨你呢！你想想，你要是当初在厂里，不是靠着那张熟脸，把各种关系处明白，你能那么顺顺当当地当上主任？那些不服气的，那些背后给你使绊儿的，你咋就扛过去了？还不是靠着你这张熟脸，让人觉得你‘和气生财’，不好惹？”我这话说得有点直白，但都是实在理儿。 老李没说话，估计心里头正翻江倒海呢。他在想啥，咱也猜得到。想当年自己多风光，现在多落魄，这心里能好受吗？换谁谁不难受？但难受又能咋样？日子总得过下去吧？ “老李，”我看着他，语气放缓了点，“我问你，啥叫安身立命？你琢磨过没有？”我看着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不是让你整天琢磨这些没用的‘老成’不老成，而是让你想想，你这个人，咋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站得住脚，活出个人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