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落花时节

“老成持重？”我乐了，掰着手指头数，“我这哪算老成，顶多算熟脸熟道的。你要真想听，咱今儿就掰扯掰扯体会，不然你这脑子，还转不过弯儿来。” 老李歪着头，眼瞅着就要来抽我的胳膊肘子。我伸出手挡住，往后一仰靠在板凳上，慢悠悠道：“你那‘刚出茅房的小葱’，那是嫩，那是着指头掐软的。我这，算是园子边上那棵，风吹雨打十年了，看着光秃，根底下还有点须。” “啧，”老李咂咂嘴，手指头夹着烟杆子比划，“那我还能算啥？烂泥？死蛤蟆？搁你手里，还能掂量掂量分量。” “你这比喻忒粗糙了，”我笑了笑，“咱是同路人，说这个干啥。你说我老成，我看你更老成。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 老李把烟杆子往鞋底磕了磕，火星子溅起来，他手一抖，差点没考上自己脚面。“我……我那是……” “行吧，”我打断他，“咱们都甭较这个劲。我说老成，不是说我年纪大，是说我琢磨事儿，不像你，一点就炸。”我站起身，踱了两步，“落花时节又逢君，老李，你听懂没？” 老李一愣，随即眉眼一拧：“啥意思？又提那些酸话了？咱是泥腿子，不沾那玩意儿。” “话糙理不糙，”我指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你看，开得茂盛的时候，谁注意它？现在这开残了的，一片片往地上一堆，才有人捡拾。这叫啥？叫过气了，叫没了当年那股劲儿了。” 老李顺着我的手往树上瞅，又低头看了看地面，“这……老槐树啊，还能活。不像人，散了就没了。” “人能跟树比？”我笑了，“树是死物，人还是活底子。不过这话也对，人一旦没了当年那股光，就真跟那落花似的，风一吹，就不知飘哪儿去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结巴’，是老天爷给你自带的保护符，磕磕绊绊，反倒让人记住了。你要是嘴甜，估计早让人嚼碎了吃了。” 老李“嘶”了一声，后槽牙跟着抽动：“我……我那是嘴笨，知道多少，能说多少。不像你，心里装得花里胡哨的。” “人活一辈子，就图个明白不明白，”我走到院子门口，“明白自己图个啥，明白自己能干啥，也明白自己干不成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