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半生风雨

老李听了这话，眼珠子瞪得老大，脸皮子一拉，指着我：“你小子说啥呢？半辈子了你倒成了老成持重了？我瞅着你倒像是……像啥？像刚出茅房的小葱似的，青汪汪的，没经风浪！”他顿了顿，又撇撇嘴，“也就我这结巴，别人敢说。你要是知道啥好道，你咋不早说？等着看笑话来了？” 我岔着腿，往旁边挪了挪，嘴角噙着笑：“老李啊，话不能这么说。半辈子啥风浪没见？我看你这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就是那嘴，稍微利索点儿，保准比老张头那嗓门儿亮。” 老张头扒拉着饼，嘴里含糊不清：“就是，老李，你这牙口，啧啧，比我强。以前咱俩一起扛过活，你那抽烟鬼毛病，现在看日子还行，烟也不那么凶了。” 老李把那对小瓷碗往桌上一拍，碗沿磕着桌子，“那是我那帮狐朋狗友勾搭上的。要不是看在街坊邻居面上，我早摔那烟灰缸跟他们一块儿了！”他叹了口气，看着远处，“你说这世道，十年一个样，五年一大变。咱们这些人，到了这岁数，还能折腾啥？不就图个心里踏实？” “踏实？”老张头咂咜着嘴，“早知道现在，年轻时候多攒点钱，少跟那帮不三不四的家伙打交道。如今倒好，想攒点啥，都被那通货膨胀给泡汤了。”他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口袋，“就是，揣兜里，捂热乎了，一掏，还是凉的！” 我看着他们俩，心里琢磨着，这半辈子风雨，一场接着一场。老张头早年当过兵，后来又进过工厂，没少挨揍，也没少吃苦。老李则是在街边摆摊，市场主体，风吹日晒，啥人没见过？不过，他们俩现在，倒也找到了自己的道。 “行了，行了，”我打圆场，“不说这些了。老李，你那小卖部，最近生意咋样？听说你那新来的小媳妇，手脚挺麻利。” 老李脸上来了点笑意，嘴虽然结巴，但那神情亮了：“还能咋样？不赔不赚呗。要不是她，我这摊子早关门了。就是她……她有时候也嫌我唠叨。”他咂咜咂巴嘴，“不过话说回来，日子总得往前看不是？她年轻，有干劲儿，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在街上晃悠几年，就图个热闹。” 老张头哼了一声：“那年轻人，就是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