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惊鸿一瞥

老张头扒拉了两口饼，油盐香混着小米粥的冲劲儿直往脑门上撞。他咂咂嘴，对对面坐着的结巴老李说：“我说老李，你瞅瞅这天儿，昭和十一年了，日子是越过越有嚼头了。” 老李嘴一瘪，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嚼头？大后天得去биредово（注：俄语，意为'部队'）交公粮了，估摸着能空手回去。”他挠挠头，那错乱的牙茬子晃得老张头眼疼，“那几垛麦子，都留着明春盖房了。” “烩！”老张头把碗筷往桌上一摔，声音不大，却砸得掌柜的娘儿们直缩脖子。他抄起酒壶给自己满上，又给老李斟了一杯，“交公粮，得留下‘硬头青’杀杀价。”老张头眼神一转，压低声音，“前脚刚从村口老赵家回来，马家铺子新来的掌柜，长得跟画儿似的。” 老李咂咂嘴：“画儿似的能当麦子吃？张哥你少喝两盅，小心脑仁子给灌‘水’了。”他咧嘴想笑，却把刚咽下去的粥呛出来，引得掌柜的娘儿们又忙活起来。 老张头嘿嘿一笑，不紧不慢说道：“我瞅着那小子准有戏。前两天晚上，我蹲茅房踩着狗屎回家，就瞅见他在巷口对着一盏孤灯写写画画。天寒地冻的，那家伙还戴着顶破毡帽，墨汁蹭了他一脑门子。”他晃了晃酒杯，“后生家，有那份心气，不会吃亏。” 掌柜的娘儿们没由地扭过头，在柜台底下偷瞄着窗外。她想起前几日送来的报纸，夹着外国字儿的那张，上面印着些画着大鼻子家伙的照片。那照片里的年轻人，西装革履，手里还捏着根笔，跟老张头说的“画儿似的”颇有几分神似。 老李扒拉了两口粥，突然敷衍道：“人家那是留洋，咱们这儿的人，能有几个去得了西洋？”他猛地一拍大腿，“前儿个村口，老王头家二小子，刚从县里回来说的，说是‘洋行’招学徒，管吃管住还发大洋票子。” 老张头筷子“啪”一落地，差点没把粥碗掀了：“洋行？哪个洋行？你二叔在马家铺子当伙计，前脚刚托人打听过了，没那回事！”他瞪圆了眼睛，“都是些骗子！净整些虚头巴脑的。” 老李嘿嘿一笑，举起杯：“来来来，这杯酒我陪张哥喝，算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