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最后的荣光

老四奶奶那张脸，跟锅底似的黑，唾沫星子噼里啪啦砸在桌上，噼噼啪啪响。福全坐在那里，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茶水洒出来几滴，在紫檀木桌上砸个小坑。他也没动怒，就那么慢悠悠看着老四奶奶，嘴角甚至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爷，”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劲儿，“您冷静点。洋人嘛，就是来逛逛的，跟咱们卖糖葫芦的没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老四奶奶指着门口的方向，声音更响了，“卖糖葫芦的还知道磕头！这些人，头顶上连片瓦都没 绊着，就敢在咱们自家园子里来回来走？前脚跟您哥儿几个称兄道弟，后脚就使唤咱们下人！这是哪个朝代的风气？这是要气死咱们大清祖上传下的体面吗？” 福全放下茶杯，慢悠悠站起来，踱了两步。院子里种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一地碎金。他看着那些晃来晃去的影子，心里头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上来了。老四奶奶说得对，他确实不该这么轻举妄动。可是……那些洋人带来的东西，确实新鲜得紧。 “奶奶，”他走到老四奶奶面前，弯腰，“您看这西洋镜，多好玩啊。大伙儿都稀罕，不看白不看不是？再说了，老爷子临终前还嘱咐，说大清这世道，得变变。不变，怕是要被人家打得嗝屁。 老四奶奶眼圈一红，抹了抹眼泪，“老爷子……我信 不过你。可这……这真的像话吗？祖宗手里传下来的规矩，那是祖宗的心血！咱们要是都忘了，将来还有谁念着咱们是大清人？” 福全叹了口气，“奶奶，话不能这么说。规矩是得守，可也不能死守着。您看如今这世道，留洋回来的学生越来越多，老爷子他们也去了。咱们若还死抱着老一套，怕是真的要被人家笑话了。” 老四奶奶瞪了他一眼，又松了口气，“你小子……总算说了句人话。可到底是怎么跟洋人打交道的，你可得仔细着点。别光顾着新鲜，忘了自己是谁！” 福全点点头，心里头却另外想了一遭。他想起自己在德国留学的时候，见过那些最新的武器装备。若是大清也能弄到，岂不是也能跟洋人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