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皇恩浩荡？

老四奶奶在屋子里炸毛了，唾沫星子差点糊了福全一脸。她摆着鸡窝头，哆哆嗦嗦喊：“你说你，当贝勒爷的，底下人都敢翻天了？前脚刚说祖宗规矩不能丢，后脚你就跟什么洋人谈笑风生，还带他们进园子玩什么西洋镜？老祖宗要是知道，不得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福全把马蹄袖又往下捋了捋，镜子里人影晃了晃。他叹了口气：“奶奶，您这火气也太大。跟洋人说说笑笑，大家还能给咱们送来些稀罕玩意儿，不是也能看看这天下的新鲜事儿？总跟死规矩较劲，这日子还能过吗？” “新鲜事儿？”老四奶奶柳眉倒竖，“我看是坏规矩！当初老佛爷要是知道你小子敢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保管剥了你层皮！你说，你图个啥？当贝勒爷的，过的比普通官还累，底下人还敢不眼热？” 福全心里头“咯噔”一下。老四奶奶这话点到他痛处了。这几年的日子，比不得早先风光。宫里头老佛爷一走，新主子登基，对旗人这股子严苛劲儿，他这贝勒爷当得也是如履薄冰。底下奴才看着日子越过越没奔头，心里不满，嘴上就不饶人。 “奶奶，话不能这么说。”福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现在这世道变了，宫里宫外都一样。咱们守着老祖宗规矩，外面的人看着，也是给咱们旗人长脸不是？可总不能光守着这些，把自个儿僵死在这老城根底下了吧？” 老四奶奶梗着脖子：“那也不能跟外人眉来眼去的，算什么体面？你看看人家汉人，学的快，日子过得也红火。咱们旗人……唉！”她声音低了下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甘心，“我就是怕哪天，咱们这根子，真就断了。” 福全看着老伴儿这副模样，心里又软了软。他端起旁边早凉了的茶，抿了一口，咂咂嘴：“行了，行了，知道了。这不是还有我呢嘛。总不能让外人看着，咱们旗人连这点自个儿的面向都没有。” 老四奶奶似信非信地哼了一声，拿起梳子开始捋她那几根稀疏的头发。屋子里的气氛缓和下来，可福全心里头那点沉甸甸的感觉却没散去。他想起前两天，几个西洋传教士又来找他，说是什么“皇恩浩荡”，让他们能在京城里自由传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