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旧日部下
老四福全正对着铜镜别马蹄袖,镜子里映出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头发花白,脸上带着被生活磋磨的痕迹。他摸了摸自己油光水滑的辫子,心里叹了口气。这当贝勒爷的,底下跑堂的奴才都敢这么没规矩,他还能上天不成? “老四奶奶,您老人家息怒啊!”外头突然传来个尖细的声音,接着就是脚步匆忙的啪啪响。老四福全心里一沉,敢情这架势是不讲理来的。他刚一掀开里间的门帘,就见老四奶奶拉个十三四岁的小太监,正扯着他后领子往里拽。 “哎哎哎!妈,您轻点儿!”小太监被拽得脚朝天,却不肯认错,“我不是故意的,是……是三爷他让我来的!” 老四福全心头一紧,三爷是多面人?坐在炕上,眯着眼抽着水烟袋,听小太监把事情说了个大概:“三爷说,底下人都忘了规矩了,得给您老人家磕头谢罪。” 老四福全放下手里的东西,脸上挤出个笑:“快起来吧,什么磕头谢罪的,我跟你说正经事。”他指了指墙角的旧柜子,“把那箱子东西给我搬出来,咱们去园子里坐坐。” 小太监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去了。老四福全跟着三爷来到后院。秋日的阳光洒在地上,照出一片金黄。三爷是个瘦高个,穿着件半旧不新的琵琶襟马褂,手捻着胡须,眉飞色舞地说:“大侄子,你可知咱们这园子是个什么地方?” “是您爷爷当年用来赌马的地方。”老四福全说着,眼角飘过一丝复杂。当年,他爷爷就因贪图享乐,把家底都败了。 “哈哈哈,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三爷大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那会儿,我爷爷可是个风流鬼,咱们家连吃都揭不开锅。可后来呢?他死了,你爷爷坐了这把交椅,咱们家一下子就风生水起了!” 老四福全心里冷笑,什么风生水起?还不是仗着他爷爷手里权柄重?如今大清气数将尽,他这当贝勒爷的,连这点威严都维持不住了。 三爷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大侄子,你别往心里去。这世道变了,再高的墙也挡不住风。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倒觉得,咱们还是得守着点老规矩。想当年,我爷爷要是早点把那些马场卖了,现在还能落得像这般风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