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你让我想想，”我妈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那小子一来，我这衣柜里头，就数那件的确良衬衫最好看了。你猜怎么着？他穿那件衬衫，跟个人物似的。”

我扒拉着碗里的泡面，头都没抬，“他不是还给自己弄了个油头，头发亮得跟刚擦过似的？”

“去你的！”我妈啐了我一口，“那会谁不稀罕洋气？他口才好，会来事儿，走到哪儿都让人稀罕。我这还不都是被他磨出来的？”

记忆里的这张照片，拍的是个年轻人，西装革履，笑得挺傻，手里还鼓鼓囊囊的，像是刚买了什么宝贝。照片旁边，我妈写了一行字：“油嘴滑舌的推销员，差点把我拐跑了。”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劲儿。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妈嗤笑一声，“后来我就被他说得心痒痒了。这人吧，就是会说话，你说东他绝不往西，把我哄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心里忽然有点酸溜溜的。我从来不知道，我妈的青春里，还有这么一段让我意想不到的记忆。

“再后来呢？”我又问。

“再后来？”我妈摇摇头，“再后来，我就跟他结婚了。”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就……就这？”

我妈愣了愣，似乎也没想到我会问这个。“不然呢？那时候年轻嘛，一冲动就那么定了。”

“可……可他那时候，不就追你一个？”我有点结巴，“你妈，你那时候……”

“我那时候怎么了？”我妈把照片又拍了一下，“我那时候也年轻，也想找个伴儿过日子。他嘴甜，人看着也精神，能把我哄得开开心心的，我就答应了。”

我的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我一直以为，我妈的青春，是跟个高大威猛的解放军叔叔一起度过的，是改革开放初期，意气风发，热火朝天的。却没想到，她的青春里，还有这么一段，细水长流，充满烟火气的爱情。

“后来呢？你们没认？”我问。

我妈叹了口气，“后来……后来他走了。走的时候，丢下我一个人，带着个襁褓。”

我沉默了。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我妈对那张照片，在那么大年纪，还会有那样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