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衣柜现在挂满了各种名牌，以前我常开玩笑说她整个衣橱都是“租”来的。可我爸这辈子就没买过几件像样的衣服，总是一套中山装，或者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几十年穿不腻。他衣柜里有几件花里胡哨的衬衣我一直都没搞懂，直到昨天半夜偷摸进他书房，才明白那不是衬衣，是工作服。

我爸是做销售的，那时候叫推货的，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永久牌自行车，满大街地跑。我那时候才五岁，总看见我爸换上那件花衬衫，乐呵呵地跨上自行车，后座上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他不带我，说是怕我乱动东西，其实我就是看着好玩。

有一天，我妈在院子里洗衣服。那会儿她还没嫁给我爸，就住在我们家租的屋子。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就蹲在那儿搓衣服，肥皂泡泡飞得到处都是。我爸骑着自行车“叮铃叮铃”地过来了，他从车后座拿下来一个苹果，红彤彤的，擦得亮晶晶的。他递给我妈一个，自己把车子支在墙边，也不走远，就蹲在篱笆边抽烟。

我妈接了苹果，咬了一口，那声响清脆得让我记得现在。她那时候瘦瘦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像两汪清泉。我爸抽着烟，看着她，眼角有笑。我当时就站在他们中间，偷偷捏着苹果核。那时候我不懂喜欢，只觉得他们挺配，我爸虽然总是嘻嘻哈哈的，但看我妈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

后来我妈嫁给我爸，我又大了些。我爸还是老样子，骑着自行车，后座挂着东西，有时候是一堆砖头，有时候是一堆旧书。我妈有了我，就不怎么洗衣服了，家里总乱糟糟的。我爸也不抽烟了，说是为了我，其实我知道他是没烟瘾了。

我半夜溜进书房，看到我爸对着电脑发呆。他对讲机放在手边，按键上贴着几张小纸条，记着什么任务、什么客户。他手底下还在按，咔哒咔哒的，屏幕的光映在他眼上，红红的。我问：“爸，你干嘛呢？”

他吓一跳，手忙脚乱地合上电脑，对讲机“啪”地合上了。我借着光看，他屏幕上是些销售报表，数字密密麻麻的。我凑近了闻，那股电脑屏幕的静电味混着一丝烟味，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