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放下茶杯，又给自己续了杯热茶。我盯着碗里剩下的一小把泡面，油光锃亮，想起她说的推销员，嘴角有点抽抽。这油头，我还真挺想象的，毕竟我爸现在头发都花白了，当年也是油光水滑那一挂。

“行了行了，”我扒拉着碗里的面，声音有点大，“妈，您那会儿真看上他了？就为了一件的确良衬衫，外加一个油光锃亮的头？”我故意拖长了音调，试图逗逗她。

我妈白了我一眼，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你小子懂什么！年轻时候的心动，就是那么回事。一件衣服，一句话，就能让人神魂颠倒。那会儿流行的确良，又轻又飘，我特意选了条蓝色的，洗了几次都舍不得重洗。”她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他那天来送货，穿着那件衬衫，站在门口，吹着空调，头发油亮亮的，跟个小明星似的。我当时就愣住了，脸都不自觉红了，说话都磕巴了。”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泡面都没顾上吃：“得了吧妈，您那时候挺矜持的。”我心里却想着，妈要是不矜持，当年怎么会嫁给爸那个闷葫芦。

我妈被我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继续说道：“矜持个屁！谁还没点虚荣心啊！那可是一九八几年，谁家姑娘不想要件好衣服，找个顺眼的男娃儿？他那天还说，下次再来给我带件时髦的裙子呢，虽然后来也没带，但那时候的我，美滋滋了好久。”

我听着，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我妈那时候，好像跟我现在挺像的，都容易被些不切实际的小事情骗到。只是我妈那时候被骗的对象，是我爸，而我，是被游戏和小说。

“后来呢？”我放下碗，问道，“后来就结婚了吗？”

我妈点点头，叹了口气：“后来啊，就跟你们现在一样，日积月累，就在一起了。他那时候吧，嘴甜，会讨人喜欢，虽然没啥正经工作，但精神头足，能说会道。我那时候也傻，觉得过日子不就得个乐呵，有人疼有人哄多好。爸那时候闷得跟个木头桩子似的，除了上班就是下班，连个话都欠得紧。”

我听着我妈的叙述，忽然有点理解我爸了。他不是不话痨，他只是当年我妈没看上他那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