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冰棍和桂花糕

刚踏上村口那片土地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帮乡亲们搞活经济，怎么把那几座破败的老屋给翻新成能吸引人的农家乐。可现实甩来的第一个耳光，差点把我这城里回来的“扶贫指导员”给扇懵了。 是嫂子，林桂芬，把我拉到路边的槐树下。她手里还捏着个褪了色的红布包，上面印着早已过时的“为人民服务”几个歪扭的大字。那年头，村里家家户户都有这么个旗帜，现在看着，像件文物。 “三弟，”她说话声音不大，但那语气里的急切，跟村里炸油条的时后生似的，噼里啪啦的，“你回来是好事，可这光靠你不行啊。” 我瞅着她，这女人当年跟我哥结婚的时候，才十八岁，现在呢？眼角已经添了细纹，可身板还挺硬朗。手一摊，巴掌宽的厚度，“这是啥？” 她没直接接话，反而指着不远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你看这天儿，明儿就转凉了，你啥时候去买冰棍？隔壁小芳她娘刚生完孩子，没人伺候，就指望那点凉飕飕的东西解解渴。” 我有点懵，这都啥年代了，咋还吃冰棍呢？再说了，这跟我买冰棍有啥关系？可嫂子的话像根针，直扎在我心里：“三弟，你在城里待了这些年，讲究个体面，可村里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光景。小芳她娘是典型的一个，孩子多，庄稼活跟不上，就这么干等着。” 她叹了口气，从红布包里掏出块黄澄澄的东西：“我蒸了点桂花糕，你尝尝。你回来这么久，是不是连口像样的东西都没吃过？” 桂花糕是我小时候的最爱，那会儿哥还没走，家里条件好，秋天的时候嫂子总会蒸一大盘。可现在……我掰了块递到嘴边，甜丝丝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没等我吃完，她又从布包里掏出一根红彤彤的东西，用嘴吹了吹：“冰棍，刚买的。” 我看着那根冰棍，又看了一眼嫂子。她眼睛亮亮的，那股子劲儿，跟我当初刚毕业那会是似的，对啥都新鲜，都想做成样子。可现在村里人呢？谁还琢磨这些？都忙着地里那点事儿，或者背地里嚼舌根子。 “嫂子，”我实在忍不住问，“你跟三哥……” 她眼睛斜棱棱地一瞪：“啥三哥四哥的，我现在就一个身份——村里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