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困难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真他娘的冲。王姐在那头跟一帮家属扯犊子，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内容全他娘的听不清，但那股子激动劲儿隔着玻璃都能传染。小张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动作都慢了半拍，估计他也听烦了。 林薇把病历本往桌上一摔，响声不大，但足够让旁边偷懒打瞌睡的护理员吓一跳，差点把温水撞洒。她手心里空落落的，刚才还攥着个刚泡好的咖啡壶，烫呼呼的，现在倒好，凉得跟块扔在垃圾桶里的石头似的。 “怎么了这是？”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薇抬头，看见隔壁床的病人女儿，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小姑娘手脚麻利，估计是刚办完手续来陪护。 “没事，就是有点烦。”林薇吸了吸鼻子，有点委屈，“病人又闹了。” “啊？又闹了？”小姑娘眼睛瞪得溜圆，“他们家不是挺乖的吗？前两天还给我带了好吃的。” “谁说不是闹呢，”林薇把病历本往桌上一顿，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欠钱不交，还嫌我们照顾得慢，医生话一句说得不对就瞪眼，跟那头驴似的！” 小姑娘听得直摇头：“这也有点过分了吧？医生那么辛苦，还倒贴着时间呢。” “辛苦？”林薇苦笑一声，“你看小张医生，屁股都快坐穿了，话到嘴边都咽回去，就怕惹他们不高兴。最后还不是得我跑腿。” 小姑娘挠挠头：“那…要不你跟护士长说说？或者跟院里反映反映？总不能这么干不是？”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啊，太天真了。反映？跟谁反映？上面那位要的是业绩，护士长要的是不出事，医生…呵呵，咱们得顾全大局不是？再说了，这病人也不是第一天这样了，闹起来谁也头疼。” 小姑娘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帮林薇把病历本理好。林薇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她这行当，讲究的就是个耐心，可往往是越有耐心，越容易碰钉子。 “真没事吧？”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问，“看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林薇摇摇头，把情绪压下去：“没事，就是有点累。走吧，我送你楼下买点吃的，看你袋子里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