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告别式加班

王磊把被子又往身上扎了扎，还是觉得冷。他嘟囔了一句骂骂咧咧的，趿拉着鞋就往外走。出租屋的门一关上，楼道里头凉风嗖嗖的，比屋子里头还冻人。 “妈的，这破空调。”他抹了把脸，哆哆嗦嗦地往楼道镜子前一凑，自己这副怂样儿差点没把他自己吓着。眼瞅着镜子里头自己那黑眼圈，王磊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三十有五的人了，看着咋就不像个人样儿呢？ 出楼道的时候，碰上王磊前妻方莉。她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正准备上楼。方莉长这么大了，穿得也挺利索，化妆品抹得也明显，跟以前那灰头土脸的样儿判若两人。 “王磊？”方莉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就有点挂不住，又有点不自然，“咋在这儿？” 王磊愣在那儿，瞅着方莉这副模样，心里头突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嘿嘿笑了两声，往后退了半步：“偶遇呗。” “呵呵，偶遇。”方莉嘴角抽了抽，“我上去呢，你也……” “上去？我下。”王磊自嘲地笑了笑，“你忙。” 说完，王磊就往楼下走。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手一摸，嘿，手机响了。翻出来一看，是车间主任李军。 “喂，老李啊。”王磊接起来，赶紧压低声音。 “王磊啊，干啥呢？我看看你那仨表弟明天能不能来上班，你要是方便……”李军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挺大。 “啥表弟？哦……明天吧，我跟你说，今晚我这边有点事，这活儿明天早上交行不？”王磊含糊地说，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李军在那头愣了一下，估计也觉得王磊这话说得蹊跷，但也没深究，就是“嗯”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就挂了。 王磊把手机揣兜里，心里头更乱了。告别式加班，这都啥时候的事儿了。他叹了口气，往自己那破出租屋走。他觉得自己这工作，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别人都加班，他就必须“告别式加班”，比谁都勤恳，比谁都卖力，最后呢，人家升职加薪，他呢？就剩一身腱子肉和一堆拿不出手的工作经验。 出租屋里头，电脑屏幕还亮着。王磊往床上一瘫，桌上那杯早就凉了的红茶还在呢。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口，酸涩得让他差点就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