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帝王心术

李弘成放下汤碗，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木碗底和石桌碰撞的磕巴声，在寂静的偏厅里显得格外刺耳。陈公公脸上的肌肉抽搐得更厉害了，像是被人捏住了一张拉坏了的皮脸，眼角青筋暴起，眼里的光芒却在闪烁。 “五皇子殿下，”他终于鼓起勇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秋风里被吹散的叶子。“小的是来……来传旨的。” “传旨？”李弘成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他坐在榻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常服，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柳絮。往日里，陈公公见到他，眼神里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此刻却变了副饥渴的模样，恨不得能爬下地来舔他的鞋底。 “高……高太医说，您……您身子又不太好，陛下……陛下让您……让您好生歇着，别……别折腾了。”陈公公说得口不择言，舌头都打结了，额头上已经见了冷汗。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着李弘成的脸色，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被这位看似温和的皇子给黏上。 李弘成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木纹。那木头是老榆木，纹理细密，触手冰凉。他装病这些年，没少被人用各种汤药和偏方折腾，高太医对他是知道的，但未必知道他装得有多像。高太医是宫里御医里头出了名的实在人，能把脉，也能看人。 “知道了。”李弘成淡淡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多谢你费心了。” 陈公公一愣，似乎没想到五皇子殿下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李弘成慢悠悠地又拿起那碗油腻的汤。那汤是高的老偏方，味道浓得化不开，平日里他张口就嫌腻，此刻却像个哑巴吃黄连。 陈公公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躬身：“五皇子殿下，请问是何事？” 李弘成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高太医最近还夸你挺机灵，问你最近可有什么新发现？”他的声音不高，却像裹了蜜的毒蛇，让人防不胜防。陈公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他这才意识到，五皇子是被人惯出来的，看似和气生财，实则最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连忙磕头：“回五皇子殿下，小的不敢隐瞒，高太医最近确实说……说五皇子殿下的脉象，像是有人暗中调养……”陈公公越说越慌，他怎么也想不到，五皇子会这么快就问到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