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出茅庐

张满仓攥着烟盒，指尖头在粗糙的盒盖上摩挲了两下，终于撕开封口，“咔哒”一声，弹出一根烟点上，浓烟混着旱烟杆特有的糊味儿，呛得他喉咙发痒。屋外日头正毒，晒得院里狗直吐舌头，他娘在厨房颠勺，锅碗瓢盆叮当作响，这烟火气，像他这三十年来，扎根村子的根须。 前脚刚卸任村支书，后脚就有人来撺掇他跟镇上“土皇帝”——王建国对着干。王建国，外号“王屠夫”，年在张满仓上面十五岁，发家路子蹊跷，愣是在镇上横行霸道了小十年。这不，前阵子新修的erte（水泥路）预备工程就盯上了他们村的地，说是要拓宽拓宽，张满仓不答应，说占了祖坟地，王建国就派人把路给堵了，顺带把刚收完麦子的张满仓哥仨给扣下了。 “嘿，爷们儿，你刚才那眼神，看着王建国跟看着老娘一样。”堂兄张满仓掐灭烟头，蹲在院子里乘凉，汽水“咕嘟”一声打开，顺着他脖颈溜下去，“这口气咽不下啊？” 张满仓瞅瞅他哥，又瞅瞅手里那本泛黄的《农村政策汇编》，嘴角抽动了一下。“咽不下也得咽。”他叼上烟，又点上，“那地要是真占了，老少爷们儿能饶了他？可真动起来，动静一大，上面怪罪下来，谁也兜不住。” 他娘端着两碗凉菜出来，是拍黄瓜和拌西红柿，端到他面前。“趁凉快赶紧吃，吃完歇着，今天热得邪乎。”她擦擦额头汗，又指了指堂兄手里的汽水，“小虎，少喝点，你那胃……” “娘，知道了。”堂兄应着，眼睛却瞟着院子角落那辆半旧的“解放”卡车，那是村里唯一的运输工具，平时拉麦子、运化肥都靠它。 张满仓心里正盘算着，手机忽然“嗡嗡”叫起来。他摸出来一看，是县里打来的，是他老师——现在的组织部张部长。张部长问长问短，最后落脚一句话：“满仓啊，乡里乡亲的，以后有事，别给我客气。” 挂了电话，张满仓心里沉甸甸的。老师这话，分量不轻。他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还是个愣头青，为了村里老张家的事，跟村干部顶得脸红脖子粗，后来被老师“叫”去县里，苦口婆心说了半宿，才保住他不被开除村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