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香菱学诗

王富贵叼着半块冷馒头，摸着下巴往茶馆里瞅。那几个“体面”的大爷正围着李掌柜，手指头点点点点，嘴里啧啧称奇。有个尖嘴猴腮的，掏出个墨黑漆亮的描金小箱，往李掌柜手里一递：“李掌柜，这羊脂玉佩，雅致！我出三两银子！”李掌柜嘿嘿乐，摆手：“不成不成，这可是主子的玩意儿，我哪敢收？”那大爷急了，脸都憋紫了：“哎呀，我就是看上这式子了，送个人情！三两就三两，不能再多了！”旁边几个也跟着起哄，吆喝着要出价。王富贵咂摸咂摸嘴里的馒头，这玉佩忒亮了，亮得他心里也跟着发慌。他想起那猴哥的金箍棒，也是亮晃晃的，可那玩意儿是神物，这羊脂玉怕也就是个摆设。 正想着，旁边一个茶壶盖“哐当”掉地上，碎瓦片划破了王富贵的脚指头。他哎哟一声，低头就看见一小撮校书模样的丫头，正蹲那儿拾瓦片呢。那丫头长得小巧玲珑，嗓门倒大：“陈平儿！你又跑哪儿疯玩去了？瞧你，脑袋都快门夹了！”一个年纪稍长的嬷嬷过来，一把薅住陈平儿后领：“别闹了，林姑娘等着你呢！今儿个是主子教她们作诗呢！” 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作诗？哪个主子？他眯着眼，透过茶馆的栅栏往里瞧。里头人声鼎沸，不少丫鬟仆妇围着一个妇人，那妇人云髻高耸，一身藕荷色宫装，正笑眯眯地指导着几个丫头。有个梳着双丫髻、穿着水红衫的小姑娘，正撅着嘴，小嘴一嘟：“我横竖是学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还不如跟着宝玉玩呢！”旁边几个也跟着应和。 王富贵咂咂嘴，这小 CAO 是香菱啊！他听说这姑娘是拿钱买的，家里不缺钱，就爱跟着宝玉学诗。这倒好，学不会还抱怨呢。那林姑娘是谁？他依稀记得，是宝玉的亲妈王夫人，也是位大姑娘。这大姑娘教着香菱作诗，怕是又要费功夫。 正瞧着出神，就听见里头传来香菱的哭声，像小兽似的：“我不学诗了！太过苦了！宝玉你还说疼我，怎么说话不算话呢！”一个温婉的声音出来劝道：“香菱，学东西哪有不苦的？宝兄弟也是一片好意。”王富贵听着声音，心里一凛，敢情是薛姨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