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对着那片贴着“此房待租”字样的四合院大门，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烟锅子在他指间转悠，火星子偶尔溅出来，烫得他趿拉着鞋后跟挪了挪。

“王哥，这院儿，真要卖了？”隔壁烧饼铺的王婶儿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芝麻烧饼，凑过小窗来问道，嗓门压得低，像怕惊扰了院里那棵老槐树。

老王头没急着回话，眯着眼瞅着院门上那块木头牌子。牌子瘿了，字也秃噜了边，但“王记杂货铺”几个字还是透着一股子韧劲儿。他这杂货铺，就在这片四合院的东厢房，开了三十多年了。从父亲手里接过来时是十几平米的偏僻小铺，愣是给他硬生生撑成了全胡同有名的“王记”。

可现在，这院儿里的事儿，比杂货铺里那有限的几个老主顾还麻烦。

院里这老槐树，是他爷爷栽的。就是说，这片地，这片房，他们王家祖上手里就有了。老王头爹那辈儿，日子过得紧巴巴，就靠着这家杂货铺勉强糊口。到了他这一代，日子是比过去好点儿，但北京城这地儿，跟水涨船高似的，这老四合院也水涨船高了。

水涨船高，不如自己爬上岸。老王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问题在于，:not:这院儿里除了他，还住着几户人家。张爷爷家住在西厢房，老伴儿走了，就剩他一个人守着个空荡荡的大杂院，叫“老无独有偶指导员”。南边，刘嫂家，两口子嘴活，手也勤，天天跟院里院外的邻居勾兑得热乎，就是没安好心眼儿。北边，是住着两兄弟的赵家，哥俩儿一个精明一个愣，看老王头的铺子不顺眼，总惦记着把铺面租出去，自己开个什么咖啡馆。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老王头秤杆子一掐，这院儿里，没一个省油的灯。

今天这闹心事儿，是张爷爷突然找上门来。他颤巍巍地攥着一张房契，直挺挺地对老王头说：“王头，你想想，咱这院儿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卖啊。这帮外人，眼睛都红了。”

按理说，张爷爷这话没错。祖宅不能卖，是老辈儿传下来的规矩。可现在这年头，规矩能当饭吃？老王头心里骂了句脏话，面上却笑得像个 πρόθυμοι 的老学究：“张爷爷，您老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