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四合院，太阳毒辣得像要把砖地都晒化。王德福坐在自家檐下，扇子都摇出了火星子，眉头还是拧得死紧。短袖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上黏糊糊的，扯了扯，露出印着几道补丁的旧背心。旁边垃圾桶里的菜叶子已经发蔫，昨日邻居刘嫂送来的那盆韭菜，叶子蔫得跟都要断了气似的。

“都这个鸟样了，还做啥！”王德福嘴里骂咧咧，扇子却没停。隔壁老李头叼着烟，慢悠悠地晃出来倒垃圾，听到这话，冷笑一声：“王师傅，自个儿院子自个儿看着，晦气不晦气是你心里的事。”老李头家西厢房，自从儿子前年跑了，就失了魂样，院子的事更是不闻不问。

王德福啐了一口，没接茬。他烦这味儿，从早到晚，这院儿里就没个正经过日子的。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个搅和不清的侄子，光棍一条，人还懒。老母亲刚走的头半年还好，后面日子一长，各种不是事儿的事儿就都找上门来。

正烦着，院门口“吱呀”一声开了，夹着股子外地的口音，问：“师傅，您是王德福吧？我叫张磊，外地来的，想租您家东厢房。”

王德福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去，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打扮得挺利索，但眼神儿里透着点急切。东厢房，那是他最惦记的地儿。前年拆房，他费了好大劲才保住了这间，准备留着给孩子结婚用。可如今，这孩子八字没一撇，房子却招来租客，王德福心里怎么也舒坦不下去。

“租？行啊，”王德福没直接说价钱，只是含糊道，“你先看看，成不成再说。”

小伙子姓张，叫张磊，说是南方人，来北京闯荡，没地方住，听邻居说王德福人好，就找过来了。张磊说话挺实在，也不绕弯子，看中了东厢房，立马就出了个价，比王德福心理价位高不少。

王德福心里盘算着，这钱要是收了，以后孩子要结婚，是不是得再找房？这院儿里的邻居们知道了，能不得罪？可要是不收，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侄子那磨人精，眼瞅着又要伸手。

“王师傅，你要是嫌少，我再添点。”张磊看王德福磨叽，又提了一句。

王德福顿觉一股无名火涌上来，指着地上那盆蔫掉的韭菜：“你看看，这菜都长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