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雪花像被谁打翻了的盐，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屋檐上，积了薄薄一层。屋里头点着油灯，火苗子不安分地扭动着，把影子拉得好长好长，在墙上晃悠。

我缩在炕角，怀里揣着爹刚给塞过来的两个冷馒头，啃得吱呜响。娘坐在灯下缝衣服，针脚细密得像啥似的，可我瞅着，那线都快被油灯给熏黄了。

爹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说要出去打个零工，晚上回来。结果一直没回来。这鬼天气，刮着风还下雪，他那张老脸肯定冻得跟冰块似的。

“饿了吧？”娘头也不抬，手底下功夫还挺稳。

“嗯。”我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不清。

娘叹了口气，把刚缝好的衫子递过来：“穿上，别着凉了。”

我接过来，闻着是娘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肥皂香，混合着油灯的烟火气。这衣服明显小了一号，得是给弟弟准备的。我娘就俩孩子，我和弟弟，爹走后，家里就剩这三张嘴了。

“娘，爹啥时候回来？”我把馒头咽下去，问。

娘的手顿了一下，别过头看我，眼神复杂，像蒙了层水汽：“说好了，晚上回来。”

我咬着嘴唇，没吭声。心里头早就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兔子。爹那脾气，别是他出了啥事。

雪越下越大，风卷着雪粒子，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发出“啪啪”的闷响。屋里头冷飕飕的，主要是心冷。爹出门前那眼神，我忘不了。

“咚咚咚。”有人敲门。

娘吓了一跳，手里的针线直挺挺地掉在地上。我猛地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娘 unpaid 激动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蓑衣的汉子，像是被雪打湿了，裤腿上、蓑衣上都挂着冰碴子。他喘着粗气，怀里抱着个什么，看得见里面露出一截鞭子。

不是村里的，我娘也不认识。我悄悄站起来，躲到门后面。

那汉子开了门，一股冷气跟着灌了进来。他往屋里看了看，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头皱了皱。

“阿狗？”他声音沙哑。

娘点点头，刚想问他干嘛来的，汉子突然“哎哟”一声，抱着怀里的东西踉跄了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扶他。

那汉子被我撞了一下，怀里的东西掉在地上，露出半截雪白的胳膊，上面还绑着个药罐子，正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