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忆

那杯子的确是她在用。我慢悠悠踱到吧台那儿，手肘撑在台面上，下巴搁手背上往她那边瞅。昏黄色灯光底下，她那件浅灰色开衫看得不太真切，但那两条细细的手臂还是露了出来，正一下下磕着手机，头都快埋进胸口里去了。 "哗啦——" 手机屏幕被我随手一推，就这么掉了。她手一抖，杯子也跟着晃了晃，那根细细的充电线蹭出来，正好卡在杯子底座和杯壁之间，露出来的线头跟个蔫了的小葱似的。 她这才猛地一惊，手忙脚乱去捞。手指头伸进去好半天，摸着线头转了半天，最后才算夹出来了。也顾不上别的事儿，脸上那表情，就跟捡到什么宝贝似的，眼睛都亮了。 我看着就想笑。这手机得有几年资历了，屏幕都泛着黄，边角还磕出了口子。平时这种货色，也就是个摆设，她这样的，也就勉强能凑合用。搁这儿，我手底下 хоть башка сломай 的客人都不给这么伺候。 "下次磕着别把屏幕磕花了。"我随口开口，尽量压着火。 她这才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看清是我，又松了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呵呵，没事没事，谢老板了。" 手往开衫里一揣，把手机藏得老严实，笑嘻嘻地又低头翻起那手机来，嘴角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没再管她，自己该干啥干啥。吧台后面忙活了一下午，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就是她，趴在那儿，自顾自的，跟个透明人似的。我也乐得清静，闲着也是闲着，就盯着她那儿看。 这丫头，真是没救了。天天晚上蹲这儿，等我打烊了她还赖着不走。以前我还当她是看上我这儿了，非要说些有的没的。后来才知道，人家那是撂挑子了，家里不让她再干老本行了，硬是给她安排到这儿当服务员。 挺水灵的一个姑娘，这么着，挺屈。 我自顾自想着。吧台那头的收银机叮当作响，外面的霓虹灯一明一暗，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她偶尔会抬起头，看看我这边，然后又低下头去。那眼神，不知道在想啥。 呵，谁知道呢。 夜深了，客人渐渐稀少。我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抿了一口。酒有点烫，顺着喉咙往下灌，辣得人脸有点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