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往事录

顾衍宸把我塞进出租车后座的时候，我还没完全醒透。耳边嗡嗡响着闹市噪音，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意识模糊得像在梦里游荡。前一秒还在酒店房间，脚上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后一秒就被拎着脚踝，踉踉跄跄地踩着楼梯。 “记者都在外面……”顾衍宸的声音在我耳边低低闷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半睁半闭，只觉得脸被什么东西暖烘烘地蹭着。睁开眼，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看到他侧脸绷得死死的，领带歪斜地系着，袖口也被扯得松松垮垮。 出租车后座有股浓重的香水味，和我身上的廉价洗发水混在一起，闻得人生疏。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十厘米的高跟鞋，是我特意挑的，想着穿出去能显得高挑些，结果在楼梯上走得脚趾发麻。现在鞋跟可能砸在油彩的地板上，沾了灰尘。 “顾衍宸，”我掀开他搭在我肩上的胳膊，声音还有些沙哑，“这里是哪里？”楼道里光线太暗，看不清他表情，但我总觉得他藏了什么。 “少问问题。”他板着脸，伸手想把我往怀里又揽紧些，被我下意识躲开了。我看着他衬衫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那里还残留着我昨晚浅吻的印记。明明说好了离婚，他却还这么亲密，到底谁在演戏啊？ 出租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掉头时扬起一阵灰尘。我侧头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顾衍宸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男人不寒酸点，她怎敢逃婚？这句话又在我脑子里响了一遍。 五年前，我确确实实是个逃婚的小娇妻。顾衍宸当时是纵横商界的太子爷，多少女人挤破头都想攀上高枝。可我就是不甘心，嫌他没野心、不成熟，总在 υē场里对我冷嘲热讽。后来我用设计稿里的核心专利和他分手，他恼羞成怒把我按在酒店地下，那晚我恨透了这个男人。 只是没想到，五年后重逢，他居然比以前更邋遢了。西装皱巴巴的，袖口磨破了一块，裤脚还沾着泥土。肾衰竭的药包就随手扔在皮鞋旁，标签皱巴巴的，一看就是临时买的。 “到了。”司机按了两声喇叭，车停在一个老旧的居民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