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尘埃落定

北平城里头的雪，下得大。鹅毛似的，砸在青石板路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乎乎的，能陷进去小半只鞋。 李清瑶正往前走，一身素白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还拎着个小包袱，里面是刚炖好的燕窝，给义父送去。这乱世里，能活一天是一天，她得对得起那些信她、跟她出来的人。 前脚刚踏进煤市街，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骚动。李清瑶眉头一皱，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就见街口堵着一群人，围着一辆翻倒的马车，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我的老天爷，这雪天马夫居然赶夜路，也不看路！” “你看那车盖，都塌了，得是砸了什么宝贝吧？” “嘿，我瞅见那马屁股底下，好像有东西……” 李清瑶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只见那马车上，覆盖着一层薄雪，车板的夹缝里，露出半截……金镶玉的镶头簪子。 “我的！”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是个半大的丫头，眼圈一红，就要扑上去抢。 旁边几个妇人立刻拦住她：“你个小丫头懂个啥，这街面上，东西得见主！” 李清瑶蹲下身，借着马车挡住雪，拨开积雪，看向簪子顶端雕刻的凤凰。那凤凰栩栩如生，旁边还有几朵小小的牡丹，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这簪子……像极了蜀国公主的王簪。 她想起三年前，蜀国都城破时，公主自刎，蜀后主带着传国玉玺投江，宫里宫外一片狼藉。她当时年纪小，实在没看清公主样，只听说是个绝色美人。 难道……是她的遗物？ 李清瑶心头咯噔一下。她手里这把琴，就是从公主宫里带出来的，当时宫里一片火海，她死里逃生，顺手抄了件东西，后来才知道是公主的琴。现在，连公主的簪子都被人抢去卖了？ “各位，”李清瑶站起身，走到那丫头面前，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铜板，“这个给她，算是我买的。” 那丫头眼睛一亮，接过铜板，飞快地塞进怀里，跑开了。 妇人见是李清瑶，又看她一身素雅，不像有钱人，便哼了一声：“哼，也是见了点东西就眼红。簪子可是值钱的玩意儿！” 李清瑶没理会她们，转身对着马车，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迈开脚步，朝着义父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