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太子的决心

王艮站在文华殿的偏殿里，手里摩挲着一块冰凉的青玉扳指。窗外日头正好，把金瓦的红墙晒得发亮，殿内却阴沉沉的，空气里都是陈腐的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他今年三十有三，按理说，该是踌躇满志的时候。爹爹朱棣亲自下旨，让他过几个月就要册封为太子了。整个大明的文武百官，哪个不是拍着马屁喊他仁厚恭谨？连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阁老，也得恭恭敬敬地称他一声“东宫”。 可王艮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又涩又堵得慌。他不是没想过，只是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疯长野草，怎么也按不下去。 “殿下，”一个内侍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低声道，“外面几位大人又来请安了，说是想讨要些差事，好为殿下将来分忧。” 王艮没说话，只是把那块扳指又紧了紧。他清楚地记得，这些人当初是怎么对父皇拍着马屁的，嘴上说自己是忠诚的老臣，心里却惦记着东宫的位置。等他成了太子，还不是该死的该死的，该升的升？ 他想起了建文帝那些旧臣。建文帝死的时候，多大年纪？二十出头。九年前，父皇起兵靖难，那些人不是痛哭流涕说他是篡位吗？现在父皇坐了江山，他们倒好，摇尾乞怜的比谁都勤快。这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殿下，”内侍又忍不住问，“您到底有什么打算？外面的人都在猜测，您对将来可是有什么想法？” 王艮抬起头，看着内侍那张紧张兮兮的脸，淡淡道：“我打算什么？我打算好好读书，弹弹琴，过几年安稳日子。这国，是父皇坐的，将来是儿臣坐的，需要那些阿谀奉承的人做什么？” 内侍一愣，没料到殿下会这么直白。他讪讪地道：“可……可这也是您应该做的嘛。” “应该？”王艮冷笑一声，“他们嘴里也是这么说，心里想的可未必。我凭什么要跟他们一起演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红墙金瓦，心里却是一片冰冷。他不是没想过要做个好皇帝，可他更清楚，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有绝对的利益。 “父皇当年是怎么跟我说的？”王艮喃喃自语，“他说，这天下，只有强者才能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