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四月再见

“有事？”李星野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我听得出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像块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头。我手指抠着课本边缘，指甲都快掐进纸里了，喉咙发紧，硬是没说出个“没事”来。 窗外的雨突然大起来，哗啦啦砸在玻璃上，氤氲出一层水汽。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翻书声，我假装在找书签，视线却死死黏在他身上。他站在位置旁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本《挪威的森林》敞开着，书页被风吹得轻轻晃。他穿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腕上那串小吊坠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长本事了啊，”他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主动来图书馆了。”我猛地抬头，撞上他弯弯的眼睛。那笑意有点深，像弯钩似的。我脸一热，囁嚅着，“我、我不是……作业。” 雨声太大，他好像没听见，继续自顾自说：“下个月实习，去A市那边的公司。”我愣住，下意识追问：“你……要去A市？”他点点头，看向窗外，“那边有个新项目，实习期可能半年。”我瞬间想到什么，声音有些发颤，“你……是和林薇薇一起去的？” 他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笑意更深了，眼角也染上了红，“她去吗？不确定。不过……你那么关注我干嘛？”我慌忙摆手，却显得很用力，袖子蹭到手腕，那串小吊坠又晃了一下。“没、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真是鬼话，我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心跳得像打鼓，后脖颈的汗毛还竖着呢。 他沉默了一下，突然说：“四月再见啊，张语柠。”我猛地睁大眼，他嘴角勾着笑，“实习这边期短，可能三个月就回来，但四月份这边要搞个毕业设计中期报告，我走不了。”说完，他就转身了，白衬衫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我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间。雨下得更大了，敲得人心烦。周围明明那么多人，我却感觉自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心跳得麻木了，才后知后觉发现，他刚才那句“四月再见”，像根针，扎得我혹혹作痛。 课本摊在桌上，我翻着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名字，我磨秃的笔尖在旁边划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