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又大了，老李把破羊皮袄裹得更紧了些，只觉得脖子后面被风刀子割得生疼。手里那个黑玻璃瓶被他摩挲得更仔细了，瓶口豁口的地方，像是张着嘴，要把他脑子里的馊味儿全都吸进去。

“喂！这儿有人吗？”老李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沙搅得破碎。他也没指望有人能听见，就是自个儿壮胆。那姑娘在里面，怎么就屁颠屁颠跟个迷路的小狗似的，被人捡到这儿来了？

瓶子被老李揣进怀里暖和着，他自个儿在树底下盘算。这大半夜的，跟个姑娘独处，不是闹着玩呢？前阵子不是在镇上晃荡，碰见个说去草原找爱情的玩意儿，脑子是不是瓦特了？老李暗骂一声自己，转念又想，这姑娘认识他吗？别是哪伙偷羊贼扮成姑娘，安个套儿坑他吧？

正琢磨着，怀里瓶子突然晃悠了一下。老李吓了一跳，赶紧把瓶子摸出来，借着月光一瞅，瓶口塞着的破布被扯松了点。他心一沉，伸手进去掏，指尖刚碰着纸条，里头的动静就大了。

“咳咳……水……”一个细细的女声，就在瓶子底下闷闷地响。

老李脑子里轰的一声。水？！这瓶子里不是塞满馊东西了吗？他手忙脚乱地把瓶子整个翻过来，哗啦一声，黑乎乎的液体泼出来不少，底下果然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老李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手，颤巍巍地把纸条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铅笔字，字迹歪歪扭扭，看样子是个小姑娘写的：

“帮我找个在草原上唱歌的人，他叫……叫啥来着？好像叫‘风’……”纸条在风中飘了飘，又掉回老李怀里。

“风？”老李咂摸着这两个字，脑子转得飞快。草原上唱歌的，除了他自己还有谁？可这姑娘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咋知道他叫‘风’？难不成是遇过啥人，把他当偶像了？

老李皱着眉头又把纸条折好塞回瓶里，重新塞上破布。怀里那姑娘突然又闷闷地咳了两声，还带着点鼻音，像是快哭了。

这回老李没那么慌了，他叹了口气，把瓶子又揣进怀里。不管咋说，这姑娘至少是个活人，总不能真让她在这风沙里冻死、渴死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羊皮袄上的灰，正琢磨着先去哪儿找点水。旁边树影子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老李猛地回头，借着月光，看见个黑影正挪动着身子，朝着他这边蹭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