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半无人私语时

苏紫兰在工地里转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宿舍。那是一排排活动板房，窗户都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沙沙作响。她推开312宿舍的门，一股混合着汗臭、烟酒和泡面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熏得她直咳嗽。 林子豪正坐在床沿上抽着烟，烟屁股在地上已经摞了一小堆。他看见苏紫兰，手上的烟慢了半拍才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灰头土脸的他斜眼瞅着她，嘴角撇出个嘲讽：“哟，写字楼的小清新来了？这身打扮，别把自己熏感冒了。” 苏紫兰扯了扯皱巴巴的T恤，上面还沾着昨晚搬砖时磨破的浆子印。“那您呢？满身汗味儿，还抽您的‘大炮’呢。”她翻开手里的记事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什么，笔锋潦草得像连笔。 林子豪“嗤”一声笑了，从床底下摸出个半瓶啤酒。“喝。”他把啤酒拧开，塞到苏紫兰手里，“嫌我臭？行，那你赶紧走。” 苏紫兰接过酒，抿了一口，苦涩的泡沫呛得她直呛嗓子。“行，我走。”她把记事本往桌上一扔，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像是某种秘密计划。 门口的风吹开一张破报纸，报纸的油墨味混着汗味儿糊了两人一桌。林子豪抄起报纸拍了拍桌子，突然伸手扯了扯苏紫兰的衣角。“干啥呢？风大，系上。” 苏紫兰低头，才发现自己刚来时扯松了衣领。她没说话，默默系上扣子。林子豪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丫头，明明挺机灵的，怎么跟他说话就冲？可要是换个人，他早就被骂跑了。 宿舍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老鼠在墙角抓挠。苏紫兰翻着记事本，手指无意识地在某一页停住，上面写着“7点45分，塔吊限载20吨”。她突然抬头：“林子豪，你说，这塔吊是不是有问题？昨晚差点把我砸到。” 林子豪放下报纸，皱着眉蹲下来看记录本。“哪有？设计载重25吨。”他翻开自己的账本，“你那个问题，我查过了，是砖厂送砖的车超载了三次。” 苏紫兰盯着账本上的数字，突然笑了：“你记了这么多？” 林子豪吐了口烟圈：“不然呢？你以为是游乐场啊？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他站起身，习惯性地摸下额头，“对了，我明天帮你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编外保洁的岗位，你这工作估计干不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