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鬼市见闻录

老王皱着眉，手扒拉下眼角的老泪，在昏暗的土坯房里走了两圈。这屋子里，炕席还带着一股子烧剩的烟火味儿，墙角那堆烂草垛，像是刚扫过的。他记得自己点头发烧那天，风刮得邪乎，把火苗子都吹歪了，烟子子钻进脖颈里火辣辣的疼，怎么就躺回这屋了？ 他摸了摸脖颈，啥玩意儿也没有。烟袋呢？哦对，那天慌乱，烟袋都丢了。他弯腰想去地上一找，手刚碰到土，突然一股阴风“嗖”地一下钻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眼前骤然一黑，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泥泞的窄街上。 街两边都是歪歪扭扭的摊子，卖什么的都有。有卖发绳的，编得歪七扭八，颜色亮得发假；有卖香烛的，蜡油滴在泥地上，凝固成一个个小泥疙瘩；还有个摆摊算命的，撅着腚坐在一块破石头上，面前摆着几块烂木头，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念叨个啥。最邪乎的是街口那座桥，桥洞子黑漆漆的，好像能吞人。 老王咽了口唾沫，这地方……他妈的跟阴曹地府似的。他记得老林子旁边那破坟头，孤零零一个，周围连棵树都没，哪有这热闹劲儿。他这是又阴差阳错给拉这儿了？ 他正琢磨着，旁边传来个嘶哑的声音：“活人？站那儿傻瞧啥呢？赶集呢？” 老王吓一跳，回头瞅见个老太太，穿着破棉袄，脸皱得跟核桃皮似的，手里攥着个破布包。老王讷讷地说：“老太太，我……我迷路了，这哪儿是啊？” 老太太眼一瞪：“这儿？这不是鬼市吗？你这活人手脚倒麻利，阴差阳错钻这儿来了？”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鬼市？”他違背嘴道，“老太太，您也在这……” “我？我这是来摆摊的。”老太太努努嘴，“你这小崽子，是不是刚投胎的魂儿不稳，跟丢了？” 老王摇摇头，心说这老太太说话忒冲。他正想再问点什么，忽听得一阵喧哗，从街对面传过来。他循声望去，只见一群灰头土脸的鬼，正围着个挑担子的瘦高个。那瘦高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正慢悠悠地给鬼们发着什么吃食，像是冥币。 “嘿！老三，又拿些发霉的馍馍糊弄他们？”一个尖嘴猴腮的鬼叫道。 “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