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021

碗筷摔碎的声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傅景把手里最后那根筷子也扔了，筷子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磕出干净利落的声响。他没去看傅景翔留给他的信，也没去看桌上那碗早就冷透的饭菜。 手指头冻得像块冰，他缩在廉价的棉被里，棉絮里混杂着一股霉味。这地方是房东收留他的，条件就是每天打扫卫生，刷两次夜班。能换口饭吃，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傅景咬着牙忍了。 他哥走的时候，那背影挺得笔直，像是要替整个傅家承担所有罪孽。傅景想起他小时候，家里遭贼那晚。他爸在外面被捅了十三刀，临死前把他哥的学费塞进他手里。他哥说，要让傅景读书，读出个样子来。 可现在，他哥自己却要来还债。沈家，那个吸血的大家族，把他哥的衣服扒得干干净净，把他哥逼到绝路。傅景恨得牙痒痒，可又能怎么办？沈家的人见了他，眼里只有鄙夷，仿佛他是瘟疫。 肚子一阵绞痛，傅景从床上爬起来，冲到门口。房东老太躺在床上打呼噜，屋外人声嘈杂。街上永远不缺看热闹的人，他哥的事，沈家的事，哪个不是在街上传得沸沸扬扬？ 傅景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他走到对面小面摊，要了一碗牛肉面。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嫂子，人还算实诚。 "小伙子，这么晚还吃面？"嫂子看他眼睛通红，眼眶发黑，"谁欺负你了？" 傅景没说话，默默吃面。牛肉面烫嘴，他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嗳嗳的声响。面里的香菜是他唯一能吃的东西，吃下去胃里才稍微舒服点。 吃完，傅景把剩下的五块钱塞给老板娘。"下次有肉票了跟我说，我给你留着。" 老板娘愣了一下，抓过钱塞回去。"你手艺这么差，也不要钱啊。" "我...我没手艺。"傅景低下头，"我哥以前会做饭..." 话没说完，傅景突然一阵眩晕，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他哥，那个发誓要养他长大的人，现在却要替全家偿债。傅景看着街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豪宅，咬着牙把脸埋进碗里。 面太烫，他只能小口小口地喝着面汤。眼泪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面条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