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063

碗舔得干干净净，傅景把碗筷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他坐在冰冷的门槛上，冻得两条腿直发抖，像秋风里拔凉拔凉的萝卜。后院沈家的人偶尔会从窗户或者门口经过，瞥见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嘴角都带着嘲讽，像看个狗似的。他不在乎，反正大家都一样看他不顺眼。他们嫌他脏，嫌他穷，就差没把他当条野狗随便踢出去了。 他想起五岁那天，家里遭了贼。 那天，他五岁，小小的身子紧紧缩在床底下，像只受惊的刺猬。外面的惨叫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家具倒塌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他耳朵疼，心也揪成一团。他听见爸爸的声音，虚弱又痛苦，像只受伤的老野兽在哀嚎。然后是“噗嗤”一声，像是鲜血喷溅到墙壁上的声音，接着就是一片死寂。他躲在黑暗里，浑身发抖，尿都尿湿了裤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警察来了， sirens 的声音把他也吵醒了。警察叔叔把他抱起来，他死死抓住警察叔叔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后来，傅家破产了。爸爸身上的伤没好利索，反而因为失血过多和后来的病，彻底垮了。家里一点值钱的东西都被抢光了，他和他哥只能穿着单薄的衣服，像乞丐一样。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求到沈家门口。沈家当时是方圆十里最有钱的人家，少奶奶是个心善的女人，听完他们的遭遇，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收留了他们。 可沈家的人哪是真心收留？根本就是看在少奶奶的面子上，才勉强让他们住进后院的一个小偏房里。傅景记得，刚进去的时候，沈家的大管家就指着他说：“一个个都脏兮兮的，赶紧去洗干净点，别把我家弄脏了！” 他哥傅皓忍不住反驳了几句，结果被管家用棍子狠狠打了一顿。从那以后，傅景就知道，他们在这里，只是个外人，随时都可能被赶出去。 他跪着借钱，求沈家少奶奶高抬贵手。少奶奶看着他的脸，眉头皱了皱，像是不认识他一样，最终还是给了他一笔钱。可那笔钱，只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给爸爸治病，也支撑不了傅家。沈家的人嫌他脏，连带着他哥也受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