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温柔乡

陆不凡站在楼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婴儿车车轮的塑料圈，吱呀声在空荡荡的小区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咽了口唾沫，喉咙有点干。叫号机那声嘶吼后，楼道里静得可怕，只有老式空调外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像是什么事物濒临崩溃前最后的挣扎。 他想起那天在咖啡馆，苏清雪看他的眼神。那眼神很奇怪，像是不认识他，又像是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拿起咖啡，轻轻吹了吹，然后慢慢地喝，一呼一吸都透着疏离。最后，她把空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说：“陆先生，你该走了。” 陆先生。这称呼像根刺，扎得他胸口发闷。他明明记得她以前叫他陆不凡，甚至叫他阿凡。什么时候开始，连称呼都变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婴儿均匀地呼吸着，小拳头偶尔挥舞一下，像是在空气中打着太极拳。陆不凡摸了摸他的小脸，手感软软的，暖暖的。 “小家伙，”他低声说，“等会儿，爸爸带你去买个零食。” 这话是说给儿子听的，可陆不凡自己心里却空落落的。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明明就在这里，却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楼道里的灯突然亮了。不是他按的开关，也不是楼道感应灯该亮的时候。那灯泡似乎有点问题，发出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虚掩的门开了条缝。苏清雪探出头来，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她穿着家居服，身上还带着一股洗面奶的清香。看到陆不凡，她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清雪？”陆不凡先开口，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把门开大了一点。陆不凡推着婴儿车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的声音，时断时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没来客人时的家，又像是有什么人刚离开的样子。 苏清雪把陆不凡和婴儿车引到客厅的沙发边。小家伙被放在柔软的靠垫上，好奇地转了转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伸出小手抓了抓陆不凡的裤腿。 “叔叔好。”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