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同行

林溪手指碰到纸上尖锐的边角，墨迹洇开一小块。右边老总又把方案往她面前推了推，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她鼻尖上：“溪姐，我说，这个预算你给调整一下，你看，这样，这样对咱们公司更有利……” 她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钢笔往桌角一扣。左边戴眼镜的老总立刻接上话茬：“小林啊，这个项目难度不小，不过机会难得……” 林溪闭了闭眼。又是这种会。她拧着手里的咖啡杯，釉面在灯光下晃得人头疼。这咖啡是特调，据说能顶俩宿，可现在喝着，就跟喝西北风似的。 桌角那堆烟头让她想起陈默。上个月他带着团队拿下那个国际项目，庆功宴上，他坐那儿，一个鼻子孔冒个烟，跟外国投资人说笑，最后还给自己点上一支，说“在这儿，得像个爷们儿”。 “林总。”一个低沉的男声在桌边响起。 她猛地睁眼，看到陈默离桌几步远，手里还拿着那瓶未开封的威士忌。他今天没穿常见的深色西装，一件银灰色的休闲外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逆光看过去，像块压得紧的松糕，硬朗。 “你来啦。”林溪把咖啡杯往旁边一晃，示意空位。 陈默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时，鞋跟轻轻磕了一下地面。他递过来一个名片夹，里面没夹名片，只有张折好的纸条。“刚才外面没听见，说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 林溪接过纸条，指尖划过他刚用过的指尖印。陈默的字跟他的字一样，利落有力。她把纸条叠进自己的内袋，这才开口：“行，去哪儿？” “我知道一家西餐厅，老板以前在米其林当主厨。”他顿了顿，补充，“不过今天有变动，临时换了个地方，国货风。” “行。”林溪抓起外套，把桌上的文件往旁边一扒拉，露出的墨迹跟烟头对应的那些图案挺像。 玻璃门响了一声。 陈默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林溪抬眼看他，发现前面拐角处，一束探灯正打在他后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那个项目……”林溪开头，陈默打断了她。 “先吃饭。”他声音很轻，但林溪觉得比刚才开会时所有人加起来还清晰。 餐厅在条子街深处，门口挂着红灯笼，没有广告牌，只有一块手写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