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下城区的黎明

老张刚踏进公寓楼，那破旧的电梯咔咔响了两声，就卡在二楼，跟等着收钱的戏精似的。他摸出钥匙，掏出火柴划着，顺手把 Exacto 刀往兜里揣。 Markup 纸还攥手里，那股油墨味儿熏得他喉咙发痒。五楼，吱呀一声推开楼道门，走廊里飘着昨晚上宿醉男的吐味儿，老张皱了皱眉，踢散了门口的半个烟头。 “嘿，老张，又加班？”楼上的王婶挥着手里的菜篮子，塑料袋哗啦作响。她怀里还揣着个小瓶子，估计是刚从楼下小酒馆溜出来的。 “呵，”老张没好气地应了声，往自己屋里闯。那道门缝里塞着块脏毛巾，昨天房东来收水电费时，怕是又被隔壁老李家小子顺走了。屋里，收音机还开着，调在五点钟的天气预报，那女的念着“Temperature 58 degrees and mostly cloudy”，听得老张心里更堵得慌。 油炉烧得欢实，炉火一照，脸上跟火烧似的。他 lexicon 本是摊在腿上，那红色塑料封面都快被他摩挲出油光。刚写到那段关于码头工人罢工的描写，墨水点没控制好，晕开一小块，像是工人身上溅的肮脏。他拿起橡皮擦，使劲蹭，越擦越黑，最后像个鬼画符似的。 “操他妈的，”老张扔了橡皮擦，把本子往桌上一摔。稿纸哗啦响，旁边那本《Chicago Tribune》被震得转了个身，报纸上印着社论，标题是关于城市预算赤字，字都挤成了一团。他盯着那几个铅字，心里骂骂咧咧。他跟那帮写稿的记者有什么区别？还不是得在这儿瞎琢磨，怎么给这破地方糊口。 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老张抓起那本《Chicago Tribune》，随手翻着。嘿，还真捡到点东西。三版那边，有个小报道，说下城区老码头那边要搞“历史文化街区”，什么保留 Victorian 建筑，吸引游客，还能申请个什么 National Historic Site。报道里还配了张照片，镜头怼着那栋歪歪扭扭的美式仓库，墙皮剥落，窗户像好多只死鱼眼睛。 老张心头莫名一动。他想起那天在奥黑尔机场，走出海关，闻着街角那家 Polish 咖啡馆飘来的焦糖味儿，抬头看见那栋爬满藤蔓的砖楼，红砖墙，烟囱冒着袅袅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