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哭了

王秀梅吼完，肥皂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她抹一把脸，皱着眉头又冲院墙那边啐了口唾沫。这一口唾沫气势不小，差点就砸到张诚鼻子上。 “张诚！听见没！老子说话呢！” 她跺了跺脚，穿那双新布鞋的脚在青石板上砸出噼啪两声。 院墙那边没动静。张诚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慢悠悠地搓那块破抹布。搓布的声音一下一下，安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有人说，张诚这人是真废物。瞎了一只眼不说，腿脚还不利索，窝在轮椅上几十年了。王秀梅当初嫁过来的时候，也是看中了他家里那几亩薄田，后来那几亩薄田被小叔张强给偷偷卖了，换成了一辆二手摩托，张诚他妈气得大病一场，最后没挺过去。王秀梅现在动不动就念叨，说张诚这废物，连个女人都安抚不好，还要连累她，早知道当初就该拉倒，找个条件好的。 “贱人！” 王秀梅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回屋里了。她今晚又跟张强赌气，家里没米了，还赖在张诚头上。 张诚没动。他搓完最后一块抹布，把抹布扔进水盆里，水面泛起一圈涟漪。他患有腿疾，每天靠这轮椅走动。眼睛瞎了，就靠耳朵和鼻子判断东西。院墙那边的动静，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叔张强今天又来了。张强穿着新买的风衣，袖口挽得高高的，手里夹着个公文包，跟院墙那边说话声音不大，但张诚能听出来，那语气里的得意和嘲讽。张强是搞工程的，手里有点权，听说王秀梅把祖上传下来的老宅卖了，换钱给他做了点面子工程，现在张强就觉得王秀梅是条好汉，张诚是拖油瓶。 “姐，你看你，怎么还让这废物住着？” 张强的声音顺着风声飘过来，带着一股子油腔滑调，“早点给他点钱，让他滚蛋得了，省得碍眼。” 张诚手里的动作又停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站了起来。 院子里猛地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王秀梅在外面屋里听见动静，还以为是张强把张诚给推出来了，探出头看了看，愣了一下。 张强也听见了，他愣在原地，风衣领子僵住了。 张诚慢慢走到院墙边，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敲了敲。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