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屁股的火星子噼啪两声就灭了，老赵没去踩实，风一吹，碎成几片扔进了江里。江水黑黢黢的，像一条翻过来的巨大打翻的墨盆，咕嘟咕嘟往下游淌。岸边芦苇叶子哗啦啦响，风从梢头刮下来，带着一股腥气，还夹着点别的味道，说不清是水腥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臊味。

他蹲下身，用手扒拉了扒拉脚底下的淤泥。泥是湿的，一层层黏糊糊往手上沾。老赵皱着眉，泥里有几小块硬物硌得脚底板疼，伸手掏出来一看，是块骨头。人骨头，巴掌大小一块，白中透着点灰。他没多想，随手揣兜里了，估摸着是哪个倒霉蛋当年落水的遗物。

“咳，老赵头，这滩水你敢下？”对岸一个人影晃悠过来，是老赵的老伙计，王狗子。他个子不高，精瘦，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对襟褂子，手里攥着个竹编烟斗。

老赵没回头，也没接话，往水里扔了个明火信号弹，气泡咕噜咕噜冒了一阵，手电筒光就晃过来了。王狗子蹚过来，一脚踩在水里，泥哗哗往小腿上溅。

“咋了这是？看着像见了鬼一样。”王狗子抹了把脸上的水，脖子上青筋梆梆跳，“今儿个风急浪大的，按说这河里老东西该安分点。”

老赵没说话，从包里摸出两根劣质香烟，递给王狗子一根，自己点上。两口烟吸完，老赵才开口：“水底下不对劲。”

王狗子嘬了口烟，眯着眼：“能不对劲？这地方死人的多着呢，捞了小半辈子了，还能出啥幺蛾子？”

“不是死人那档子事儿。”老赵把烟屁股按在地上碾了碾，火星灭了，“是……水。”

“水？”王狗子咂咂嘴，“水咋了？深还是浅？”

“都一样。”老赵声音压低了点，“水不沉东西，今儿个捞东西，捞着个硬邦邦的，沉得跟块铁似的。骨头是块，后来摸着个……像是个眼睛，黑乎乎的，死沉。”

王狗子一愣：“眼睛？你咋知道是眼睛？”

“形状对啊，眼眶子那么大一个洞，黑漆漆的，伸手一摸，硬邦邦的，还有点温乎。”老赵把那东西掏出来，晃了晃，“这玩意儿掉水里不几天就能沉，还能有温度？”他把东西往王狗子面前一递。

王狗子凑近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