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在天上晒得发昏，老赵把安全帽推了推，帽檐压得他眼睛生疼。他靠在江边的防洪堤上，手里嘬着烟卷儿，眯着眼瞅着对岸。夕阳把江面照得一层金晃晃的，水波纹一层层晃过来，像飘着碎金子。

江边这地儿，晚上阴气重。白天看着挺热闹，卖水果的，遛狗的，到了晚上就剩下几盏昏暗的路灯，跟鬼拍门似的。老赵干了这行八年了，在这滇南小城转悠，靠的就是这江。捞尸人，听起来光鲜，其实就是给死鬼收尸的，累得要死，挣得还不如卖豆腐的。

今天没啥活儿，他想起前几天隔壁老李头跟他说的怪事，心里头就不踏实。老李头七十多了，耳朵背得跟老牛似的，非说最近晚上江边老有哭声，不是女人就是老太太，嚎得他心慌。老赵当时没当回事，捞尸人听到的怪动静多了，早变成石心铁胆了。可老李头梗着脖子说不是人声，邪门得很。

他刚凑合睡醒，起来就想把这事儿去问问。不是他胆小，活着的人他不怕，就怕半夜听到那号哭声。这江里水急，淹死的人多，捞上来都百十斤重，还得跟水蛭、垃圾、还有可能横着游的鱼较劲。捞完了不是事儿完，还得伺候着家属，有的家属要跳江殉情，有的要撒泼打滚要赔偿。这份活，干着不比抢银行轻松。

手机在兜里震了震，老赵掏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他皱了皱眉，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是个女的，声音尖得跟哭一样：“你是老赵吧？快……快下来一趟！”

老赵心里咯噔一下，这声调，像极了老李头说的哭声。他赶紧问：“哪个？哪个地方？”

“五号桥底下，”那女的喘着气说，“有个女的……落水了，快啊！”

老赵“嗷”了一声，精神立马来了。挂了电话，他掐了烟头，把手机揣回兜里，骂骂咧咧地往五号桥跑。这桥修得忒高的，想直接下去捞，得费老鼻子劲了。

桥上人不多，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老赵摸到桥底下，一股腥味儿扑鼻。他蹲下去，借着夕阳最后的光，瞅见个黑影在深水里扑腾。那黑影穿着鲜艳的红色衣服，跟周围的黑水白影子格格不入。

“人啊！”老赵吼了一声，跳进冰冷的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