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个老规矩，晚上不开船。关节雨水大的时候尤其如此，水浑得像墨汁，底下不知道埋着什么玩意儿，一招手黑容易把命搭进去。我在岸边蹲了一晚，烟屁股屁股丢了一排，等天蒙蒙亮才有心思动家伙。

串子是提前一天摸上来的，就在镇子口老槐树下那摊破五金店，掌柜的抹着油光水滑的肥脸，斜瞅着我手里的钞票，一边数一边嘀咕：“你们这些捞尸的，图个啥？命和钱，总要搭进去一个。”这话我听得耳朵起茧子，但还是得笑应承着，毕竟他说的没错。

老太太的尸体在下游野渡那边发现的。水鬼作祟，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我信一半，剩下的半信不信。反正捞完人，水边邪乎事儿接踵而来，你不弄清楚，后面的麻烦可大着呢。

水边那老妇人是淹死的， yüzü仰着，眼珠子凸出来，看得人心慌。按规矩，先打上镇魂幡，再动手捞。那地方水深，河底还硌着块块石头，不好下脚。我抄起裤腿卷起来，扎进冰凉的河里。

河底泥软，脚下踩得一阵泥浆翻涌。身子浸在水里，四周的死寂让人毛骨悚然。伸手摸过去，触感湿滑，抓到几根枯草，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捞尸 잘하더라도，有时候连尸体都捞不到，你说邪乎不邪乎。

正胡思乱想，脚底下突然一麻，像是踩到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低头一看，几条尺把长的小鱼，黑压压地围在我脚边，吐着白气泡。我不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后撤，不想跟这些小东西扯不清。

刚退两步，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我猛地抬头，水面平静无波，可有声音从上游传来。那声音不高，像是有人在用刀子刮船板，断断续续，听得人心痒痒。

“谁？！”我朝上游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河边显得格外突兀。

水面上纹丝不动，声音也戛然而止。

妈的，这河里邪乎东西多。

意识到不对劲，我立刻脱了湿透的衣裳，往岸上跑了两步，又折了回来。手里抄着串子，双手在腰间一抱，沉甸甸的分量让我心里踏实不少。

这次声音没了，但我觉得自己像是被盯上了。水里的东西，尤其是出不了名的，最是难缠。你不是来捞尸的，它们也不一定理你，可你要是撞了它们的道，那麻烦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