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思如霜冷

浆糊还没干透，阿瑶手一抖，糊在脸上的几滴烫。她吸溜了下鼻子，啧，这糟心。抬头又瞅了瞅窗纸，心里头叹气。这老槐树啊，偏非得在这时候作妖，一阵风一阵风的，晃得影子七零八落的。 街上人影渐渐稀疏了。老张头提着个破灯笼，一晃一晃地走过巷口，嘴里嘟囔着什么，大概是抱怨天儿不好。阿瑶缩在阁楼窗边，看着那灯笼红光晃了晃，又隐没在更深的暗影里。风是真大了，瓦片都在噼里啪啦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 她想起前阵子街角那个说书先生，讲的是前朝的故事，说某位王爷看中了位江湖女子，几番波折后喜结连理。阿瑶听着，嘴角噘着，心里却嘀咕：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她抬头看了看阁楼顶上的那块瓦，缺了一角，不知道是不是去年那场大雨给漏雨了，她记得她当时正和三斤在院里追蜻蜓，没注意到。 三斤……阿瑶心里头轻轻念了一句。不知道这会儿他干嘛呢？许是在河边摸鱼，许是又跟东街的傻柱瞎混。她想起他上次偷她糖吃，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喜欢，那时候阳光正好，透过窗纸在地上画出晃动的圆光斑。现在……嗯，现在窗户纸都破了，影儿也乱，心里头更乱。 楼下传来几声狗吠，紧接着，是三斤那熟悉的、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声音：“……阿瑶，你看见我那根钓竿了吗？就那根红色的！被你那死鬼猫叼走了！” 阿瑶心里咯噔一下，想笑又有点气。她举起手比划了一下，对着楼下喊：“在！在！”она其实没动，就是瞎应着。 三斤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还带了点抱怨：“你个懒猫，就知道睡觉！那是我从镇上买的新竿子……” “知道了知道了！”阿瑶嫌他吵，也懒得理他了。她转过身，背靠着窗户，看着外面越来越密的乌云。风声呜呜的，拍打窗户，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她心里头不安，不是怕雨，是怕那些回忆突然砸进来，把她砸得晕头转向。 她总觉得，有些东西埋在心底，像块冰疙瘩，天热不化，天冷更硬。三斤就像那天气，一热一冷，让她捉摸不透。有时候他凶她，她心里疼得像是要死；有时候他又对她好，好得让她觉得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