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又呵了口热气，唾沫星子都快带出来了：“琢磨啥呢你小子？整天一声不吭的。你爹我当年在镇上，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要不是命不好，早是张员外的师傅了。倒是你，闷头干什么？是觉得你爹我配不上你娘啊？” 林默怀里那半块黑面馍有点硬，硌得他牙生疼。他没吭声，只是往火塘里添了几根柴，火苗“呼”地一下窜高，熏得他眼睛直眨巴。 旁边蹲着一个干瘦小子，约莫十五六岁，衣裳破得能看见骨头，手里还抓着个瘪袋，时不时往嘴里塞两口草籽。这小子就是林默的弟弟林亮。以前家里不缺吃穿，自从他爹林山被诬陷偷了张员外的银子吊死在镇口，林家就彻底败了。曹氏靠给人缝补衣服勉强糊口，林亮年纪小，只能跟着吃点残羹冷炙。 “我琢磨，等冬天过了，去山里砍点松木，能卖几个铜板就几个铜板。”林默扒拉了两句，声音闷闷的。 曹氏撇撇嘴：“就你那手艺？三天两头砍柴都折断斧头，能耐啥？” “有斧头就能砍。”林亮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树皮，“我爹以前管镇上打铁铺打.dylib惯了，要是我能凑个铜板，问师傅要块废铁，也能卖点柴。” 曹氏“嗤”了一声：“白日做梦！你连块铁都摸不到，张员外家那铁门，跟铜墙铁壁似的。” 林亮梗着脖子：“那也比在家饿死强。” 林默没说话，怀里那半块黑面馍，外面硬得跟块石头，里面却好像温乎了点。他想起前两世，娘和弟弟饿得面黄肌瘦，后来他爹因为一点小事被张员外抓走，最后吊死在镇口。第三世他记得更清楚，他娘改嫁，林亮被张员外家赶出来，后来冻死在山里。他试着去救，结果被张员外家的小崽子们围殴，差点被活活打死。 这一世，他躲得远远的。 “好了好了，不提这个了。”曹氏见两个儿子吵，赶紧打圆场，“天儿冷，都进屋烤火吧。林默，你那件破棉袄，缝缝补补还能穿个冬天。” 林默把最后一口馍咽下去，棉袄确实破了几个口子。他摸了摸怀里，那半块黑面馍的硬邦邦的轮廓，像块石头压在心口。 屋外风声呜呜地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