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绝望的诏书

朱红色的宫墙在夕阳下泛着沉闷的光，像一块浸了水的旧绸缎，脏污不堪。郑楚从暖阁里踱出来，一脚踩在塌下的冰凉青石板上，膝盖猛地一软。 她今天穿的是件藕荷色旗装，样式时髦，料子也好，但不知怎么的，穿在她身上就透着一股子生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像是个没经历过风雨的小官家小姐的手。 可她就是郑楚，那个刚被皇帝休弃的前皇后。 手里捏着的那张黄绫圣旨，是昨儿刚送来的。朱砂印歪了，墨迹还有点洇，透着一股子敷衍。诏书草草写了几句，什么“皇后德行有亏，着令其出宫”，后面就没再提了。连个住处都没明确指定，估计是觉得她也没脸再回紫宸宫，随便找个破地方让狗仗人势的家伙们欺负去吧。 “啧，”郑楚低声骂了一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但只有自己能听见，“赵德妃还挺有本事。”她想起早上传来的消息，赵氏仗着新得圣宠，在御花园里摔了景仁宫的小主，现在正酣睡在坤宁宫，听说是小产了。呵，小产，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关键是，谁做得出来的？ 可皇上呢？皇上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她了？郑楚摸了摸下巴，咂摸着味儿。不对啊，这不对劲。 她刚被休弃，根基未稳，皇上就急着给她发这么一张糊弄人的圣旨？这速度，这态度，怎么看怎么像……像是在配合她？ 郑楚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差点没激得她当场去世。她不是没脑子的，皇上虽然看起来这人模狗样，但也是个狠角色。他要是真想要她死，指不定会编出什么罪出来，让她变成宫里的第一个尸骨无存的前皇后。他现在这么做，莫非…… 郑楚压低声音，对着宫墙那张模糊的人影低笑：“皇上，您这戏演得可真好。” 她想起刚进宫那会儿，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觉得皇上看着温润，其实心里有数。结果呢？她栽得粉身碎骨。现在，她又被人踩在脚底下，还妄想从踩着她的人脚底下爬出去？ 凭什么啊？ 郑楚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她明明被休弃了，按理说，这宫里最该拿她出气的，怎么反而风平浪静？赵氏被打压，小主被废，这不是明摆着想让她好受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