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江东子弟

嗯，我应了一声，没动。脚下的青石板冰凉，透过靴底一直传到脚踝。心里那股堵劲儿没散，反而更沉了。“大王，”身旁的谋士低声劝道，“日头快落下了，野外了不安全。里面……里面楚国人也等着您呢。”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小心翼翼地搓着手，像是在炉边取暖的人，试图用这点微末的热气来试探我的心思。“大王，您总得有个打算。这江东之地，虽是您的根基，可……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怯意，又有点不甘心。 我心里冷笑。怯意？还有不甘心？当初是谁煽风点火，逼得我与旧部决裂？是谁在背后说我负约，说我无信？现在倒成我折腾江东了？我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吱呀——”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脸上带着风霜之色的人走了进来。他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却有力：“将军，我送您一程。” 我抬眼望去，是个面容粗犷的中年汉子，腰间别着把柴刀，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倒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你是？”我冷声问道。 “我叫项庄，”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我身后的江东旧部，最后落在我的脸上，“听说将军要去咸阳，特来送您一程。” 江东旧部一阵骚动，有人低声议论起来。项庄的江湖气息太重了，不像是我们这些人，都是被大王惯养的贵族子弟。 我笑了，笑声有些嘶哑：“项庄？原来是你。我道是谁，原来是送我上路的向导啊。” 项庄没笑，只是轻轻抚摸着腰间的柴刀，刀刃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将军言重了。我等在江东，本就是被大王逼无奈，才落草为寇。如今大王虎落平阳，我想……该是时候承担责任了。” 他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我心里反复切割。我看着眼前这个汉子，再看看身后那些张张期待又恐惧的面孔，心里更加烦躁。 “行了，我知道了。”我打断了他，“不必多说了，上路吧。” 项庄点点头，转身示意江东旧部跟上。我们一行人走出营帐，夕阳的余晖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江东的子弟们一个个默不作声，只有马蹄声和柴刀偶尔敲打岩石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我突然有种预感，这一趟咸阳之行，恐怕不会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