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红榜上的新名

哎哟操！这冰碴子滑得比刀子还狠。老李手一撑，脸差点没埋进雪地里。冻得跟孙子似的他，仗着年轻那会儿练过几天拳脚，挣扎着爬起来，但疼得龇牙咧嘴。直起腰，他拍了拍沾满雪花的棉袄，那脑袋嗡嗡响，像是刚被谁估摸着脑袋掏了一板砖。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没好气地踢开脚下的一块冻硬的冰坨子。“这鬼天气，出门下地都跟要命似的。”他叹了口气，拢了拢冻得勒进肉里的棉衣领子，呵出的白气比啥都实在，半天才挪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老槐树确实投着影，可天黑得早，风刮得呜呜的，那影子都在地上晃悠，像几个提线木偶，神神叨叨的。这时候，村口小卖部飘出点昏黄的电灯泡光，还有老板娘在里面呵斥儿子的声音。老李没心思听，就那么杵着。 他昨天刚从县里回来，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纸包。不是啥好东西，是县人事局刚发下来的红榜，公示栏里贴着，他特意跑一趟，看看自个儿名下有没有啥动静。 要说这东三省，解放前是关东大地，闹革命，抓土匪；共和国刚成立，一穷二白，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开荒；到了六十年代、七十年代，铁人精神、大庆精神，那真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也要干。后来包产到户，地成了自家的，日子好看了点，可年轻人一不留神就南下闯荡，说走就走，留下老人娃儿守着这份土。 老李在县农机站干过几年，后来响应政策，回村搞起了家庭联产承包。地是好地，水浇的，可就是累。那会儿年轻，抡杠子使锄头，还行。现在不行了，五十来岁，腰跟要断了，手骨节粗得像老树根，碰凉水就疼。 他老婆是邻村嫁过来的，手脚麻利，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娃儿在外地上大学，成绩不错，就是有点书生气，跟村里的土孩子合不来，老李心里也琢磨过。但他没念过什么书，能供娃儿念到这份上，也算对得起老婆，对得起自个儿。 手里攥着那张红榜，老李心里像猫抓似的。不是惦记着混个官当当，他就是个庄稼人，土里刨食的老家伙。就是觉着，这红榜上每次都有熟悉的名字，不是当干部的，就是我们这些跟着党干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