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铁轨上的年代

“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老李吐口唾沫，在地上划拉拉一小道。脚下冰碴子硬得跟刀子似的，走了没两步鞋底就裂开一道口子。他没管，还在那儿骂咧咧。这窝头，啧啧，跟嚼树皮似的，但他也没嫌弃，能填饱肚子就成。 他晃晃悠悠来到镇子口，那儿有辆破旧的绿皮火车趴着。车身锈得跟猴皮筋似的，车顶上雪都积了一尺多厚，铁轨上头也铺着厚厚一层。老李眼睛一眯，嘿，这不是当年那趟“东北号”慢车吗？解放前就跑的，现在还在跑，就是更破败了。 他凑过去，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车皮。“嘿，这铁皮薄得跟纸似的，掏票的师傅手艺够稳的。”老李自言自语。当年他年轻时，最盼望的就是这趟车。揣着刚赚来的几块钱，就能坐到哈尔滨去，看看天安门，瞅瞅党中央。那时候，火车头都是煤炉子，冒着黑烟，一股子呛人的味儿，但老李说，那叫香。现在这车，烧柴油了吧？没那股子呛人的劲儿，但看着更没精神了。 “来人呐！来人呐！上车的上车，下车的下车！别堵着道！”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吼道，唾沫星子乱飞。他手里拿着个破喇叭，估计是车站的员工。嗓门倒是不小，但在这风里头，听得人耳朵嗡嗡响。 老李没理会他，还是盯着那破火车出神。他想起了年轻时候，跟几个要好的哥们儿一起，揣着家里给凑来的钱，买票上车。那时候的火车，虽然慢，但车窗擦得亮堂，车内的空气也干净。他们几个一路说笑，从松花江边跑到牡丹江大森林，最后到了大连的海边。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跟做梦似的。 “老李头！您上哪儿去啊？”一个尖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老李回头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姑娘，梳着齐耳短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老李打量了她一下，嘿嘿一笑：“去你这儿啊，小丫头。买点土特产，晚上吃啊。” 姑娘脸一红，白了他一眼：“去去去，您就瞎贫！我这儿是卖东西的，不卖哟！” “哎呀，你这丫头咋这么死板呢？”老李笑着摆摆手，“我这不是想给你买点念想嘛！”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周围的旅客也跟着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