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晓前的哨声

老李胡乱揉了揉眼睛，天刚蒙蒙亮，窗外头还黑得跟锅底似的。烟灰缸里烟屁股堆得没影儿了，烟灰掉了一地，像撒了一把黑色的糖霜。他光着脚丫子，踩在黏糊糊的地板上，趿拉着一双翻毛皮鞋就往院子门口走。 “咕咚……” 肚子叫得跟敲锣似的。老李咧了咧嘴，昨晚喝了两盅，加上窗户纸破了半天没处找补，着了凉，浑身不得劲儿。他摸了摸兜，只剩下一个冷硬的窝头，皱着眉咽了口唾沫。 “他娘的……” 正骂咧咧呢，院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哗啦啦像是倒了一桶水。老李心头一紧，不用瞅都知道，是连长带着队伍回来了。 吱呀一声，木门被踹开了。昏暗的院子里，几盏马灯晃荡着，灯影下全是黑乎乎的人影子。连长老王脸拉得跟长白山上的雪地似的，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往地上砸：“都他妈给我站住！昨天说好的任务呢？一人两亩地，咋还捂着裤裆跑回来了？！” “报告连长，家里……老娘病了。” “报告连长，车陷沟里了，人手不够啊！” “报告连长……” 老李蹲在后面，攥着那个冷窝头，手心都出汗了。他本来是伙夫，可昨天连长拉着他去开荒，说是“全民皆兵”，他一个文盲连锅都洗不利索，真能种地？现在好了，地没开，锅也没洗，倒是把自己给“分配”进去了。 “全体注意！”连长突然吼了一嗓子，手往腰间一指，“枪！都检查枪！瞄准！ drill! drill! drill!” 嗒嗒嗒，光荣的军鼓点响了起来。冰凉的枪托拍在肩膀上，老李一个激灵，差点把怀里的窝头扔出去。他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昨晚村东头王婶子哭丧着脸说：“家鹅丢了三只，鸡飞狗跳的……” 他这是哪国跟哪国啊？开荒是误国，种地是误民！ “砰！” 一声枪响，炸得老李耳朵嗡嗡叫。他下意识往旁边一缩，看见一个新兵蛋子直接仰脸栽进泥窝里，嘴角还有点金色的溅射物。 气氛瞬间僵了。 连长老王脸一红，骂骂咧咧：“妈的！走火！都该死！” 队伍里一阵骚动。老李偷偷摸了摸怀里，窝头已经冻成冰坨子了，但他还是攥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