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落魄书生
王希孟又习惯性缩在角落,杯子里茶叶梗飘得比他心气还高。茶博士哼了一声,给他添茶水的手指在粗瓷盏沿上磕得“笃笃”响,活像在嫌弃他这碗茶钱没给足。 “王郎中,今儿个又没顺心事?”隔壁桌一个油嘴滑舌的贩子,衔着半截早烟杆,探头问道。他那身酱色直裰浆得笔挺,袖口绣着三道金线,一看就是最近才想起找人修补的。 王希孟没应声,手指却捏得更紧了。那块旧怀表,冰凉的银泊面硌得指节发麻。知府衙门贴出的告示,墨迹还没干透呢。他斗胆递上去的《燕山八阵图考辨》草稿,原以为能博个清流之名,结果换来的却是差役“请”他过去一趟。 “ååå åå åå åå……”茶博士哼着流行小调,把几个铜钱扔在桌上,算完账就抹着盆走人,连眼神都吝啬地欠奉。 “嘿,想不开?”贩子又凑过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王希孟脸上,“我听说知府大人才看了你那破玩意儿,当场就拍桌子了?想当年知府老爷看《资治通鉴》都皱眉头,你小子能行?” 王希孟抬眼,撞上那人戏谑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喉咙发紧:“我不知道。” 贩子愣了一下,像是不相信他这句实话。他摇摇头,“得嘞,您自个儿琢磨着喝您的茶吧。”说罢用胳膊肘碰了碰同桌的熟人,一溜烟扎进人堆。 王希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呛得他眼睛发酸。窗外头,夕阳把宫墙的影子拉得老长,钉子似的戳在地上。 “åå åå åå……”茶博士的吆喝声又在门口响起来,这次他特意加重了“åå”的音节,像是在替谁叫卖。 王希孟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在那块褪了色的落花流水纹茶巾上。一只油盐硕鼠,灰扑扑的身子在桌腿间钻来钻去,正叼着半块饼干,旁若无人地啃着。他盯着老鼠爪子上的泥点,心里忽然有点发空。 “ åå åå åå……”茶博士不耐烦地跺了跺脚。 王希孟摸出那块旧怀表,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磕了磕。银泊面底下,隐约能透出几道细细的纹路,像是某种地图的轮廓。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有块巨石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