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郡国图纸

东京，汴梁。 暮色四合，皇城根儿底下，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里，人声嘈杂。王希孟，便是这茶馆里的常客，只是常客里的最低调那一个。二十出头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手里总是摩挲着一块旧怀表，眼神放空，像是在看茶汤，又像是在看窗外飞过的麻雀。 王希孟是何人？不过是汴梁城里一个吊儿郎当的落魄书生，祖上也曾有些家底，到他这一代，就剩下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宅和几个不争气的亲戚。前些年科举不利，连个秀才都没捞着，日子过得那是节衣缩食，勉强糊口。 “希孟，又喝你的五分酸梅汤？”茶馆老板老赵笑嘻嘻地凑过来，布满老茧的手在柜台上一拍，“今日怎么个调子，还往里头多加了三钱糖？” 王希孟抬眼，见是老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赵叔，日子是得甜一点才活气。” 老赵摇摇头，叹了口气：“话不能这么说，甜头多了，日子就容易塌。你小子，就是太轴。”他指了指王希孟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酸梅汤，“我瞧着你，不是没本事的人，就是心气儿太高，不懂得藏锋守锐。” 王希孟没接话，自顾自把酸梅汤灌了一口，一股酸甜苦辣的滋味在喉咙里转了个弯，顺到胃里。他放下杯子，摸出最后的三文钱，放在柜台上。 “给我续杯茶，老赵。” 老赵接过钱，摇摇头：“就你这点钱，还想续茶？” 王希孟也不解释，转身就往门外走。 “哎！”老赵叫住他，“你等等！” 王希孟脚步不停，老赵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塞到他手里：“你看看，这玩意儿合适不合适？” 王希孟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卷泛黄的、边角磨得卷曲的羊皮纸。他顺手展开，只见羊皮纸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线条，像是个地图，又像是个星图，线条之间还连着一些看不懂的记号，整体看起来杂乱无章，毫无章法。 “这是……”王希孟皱眉，盯着羊皮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纸上的线条，咋看着像是要把整个大宋都画进去，一个个郡国府县，山川河流，全都在上面，标注得清清楚楚。可这显然不是什么地图，地图上哪有那么多密密麻麻的记号和星宿般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