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活来

王狗蛋蹲在溪边，搓着湿漉漉的脚丫子。这天儿，太阳倒是挺给面子，金晃晃的，可溪水冰凉的，冻得他尾椎骨直冒寒气。 他娘的分给他的屋子，歪在王家村最偏的角落，茅草屋顶破得能插鸡毛，风照进来，像刀子刮脸。王狗蛋不抱怨，咋地，他还能天上掉馅饼？想得美。 溪水哗啦啦地唱着歌，鱼鳖虾蟹在底下闹腾。王狗蛋抬头望天，天上飘着几朵懒洋洋的白云，像化不开的棉絮。他叹了口气，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跟饿狼似的。 山里人穷，饿肚子是常有事。王狗蛋揉了揉饿得发胀的肚子，眼神往旁边的野菜地瞟。几样昨晚刚割的野菜还 лежат在地上，绿油油的，看着就新鲜。他拿了个破竹篮，小心翼翼地捡了几棵嫩芽，塞进嘴里嚼。酸酸涩涩的，但也算充了顿。多少年了，日子就这么混着，像灌了稀泥，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啃着野菜，想起昨晚做的梦。梦见自己坐在软绵绵的床上，穿着绸缎衣服，旁边站着个白胡子老头，一脸严肃地对他说：“小子，该走了，天上的活儿，该你干了。”王狗蛋当时就懵了，问他干嘛去，老头没说，就拍拍他肩膀，一股大力袭来，眼前一黑，醒了。 啥梦，黄粱一梦呗。王狗蛋自嘲地笑笑。他信这个干啥，自从记事起，就没见过啥好东西。爹死得早，娘改嫁了，就他一个光屁股小子，在村里混口饭吃。打猎？没枪。种田？没地。干啥啥不行，吃糠咽菜第一名。 正走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王狗蛋心头一跳，站直了身子。村里人，见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都犯嘀咕，这小子，活蹦乱跳的，怎么就不赚钱养活自己？ 脚步声近了，是个穿青色道袍的老头。这身衣服在山村里可不多见，尤其是他这种打扮。老头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直，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锐利得像能钻进人心窝子。 “小娃娃，在那发什么呆？”老头声音洪亮，像山间回响的鼓点。 王狗蛋心里咯噔一下，慢吞吞地转过身：“老……老大爷，您……您也来钓鱼？” 老头摇摇头，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竹篮子，又落在他身上那件破旧的粗布衣服上，最后定格在他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上。